第944章 姑娘要活

青罗只觉浑身如冰封的河面骤然炸裂,无数尖锐的冰棱从骨髓深处刺出。她想蜷缩起来,却连蜷缩的力气都没有。

那痛似一条蛇,游走在四肢百骸,一会儿是灼烧,一会儿是锥刺。

更可怕的是随之而来的幻痛。

她分明躺在温暖的锦被中,却感到有冰冷滑腻的蛇正缠上脚踝,缓缓绞紧;感到有烧红的铁钎一次次捅进心口。

“痛……冷……”她牙关打颤,从齿缝间挤出字来,“妈妈……好难受。”

一块温热的布巾及时覆上她的额头。那只手有些笨拙,布带着熟悉的气息。

混沌中,她循着那点温暖,用尽力气将滚烫的额头抵上去,仿佛那是无边苦海里唯一的浮木。

纪怀廉坐在榻边,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张绷紧的弓。

他握着青罗的手,掌心滚烫,指尖却冰凉。他拧了温水浸透的布巾,一遍遍擦拭她额上、颈间沁出的冷汗。

动作略显笨拙,却又带着全神贯注的小心,仿佛手中是易碎的琉璃。

“冷……妈妈……”青罗在混沌中低喃,齿关轻颤,“好难受……”

纪怀廉心中揪紧,立刻松开手,想去拿锦被。手刚抬起,却被她无意识地、用仅剩的一点力气勾住了小指。

他怔住。

半晌,他重新坐下,用空着的那只手,将被子一点点拉高,仔细掖好她肩颈处的缝隙。

沈如寂静立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纪怀廉用指腹,极轻地拭去青罗眼角因高热痛楚而渗出的泪珠;看着他俯身,侧耳去捕捉她破碎呓语里的每一个字;看着他因她一次稍平稳的呼吸,而微微松弛的肩线。

空气里有药味、血腥气,和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忽然,青罗的呼吸急促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轻响。

纪怀廉脸色一变,还未动作,沈如寂已一步上前,二指并拢,在她颈侧某个穴位快速一按。那口气顺了下去,她再度陷入昏沉。

“是余毒冲撞肺经,痰涌气逆。”沈如寂低声解释,收回手,轻吁了一口气,“已无大碍。”

纪怀廉点了点头,心稍稍落了下去。目光却未离开青罗分毫。他重新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握,力道很轻。

沈如寂沉默地退回到窗边的小几旁。其他人早已退了出去。

窗外,更漏滴答。漫长的一个时辰,终于快要走到尽头

前院,夏木带着四个星卫推开王嬷嬷的房门。

一股甜腻中带着苦涩的怪异气味扑面而来。

王嬷嬷穿戴整齐,端坐在临窗的硬木圈椅里,头微微歪向一侧,仿佛只是小憩。

若非她面色呈现出一种怪异的青紫,嘴角凝着一道已然发黑的血痕,几乎要让人以为她睡着了。

她面前的方凳上,搁着一只粗糙的白瓷碗,碗底残留着些许深褐色的药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