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晚生苦读圣贤书,深知诗以言志。此女笔下之梅,凌霜傲雪是假,泄一己孤愤、鸣不平之冤是真!
“其心性之偏狭阴郁,已跃然纸上!此等诗文,若流传开来,岂不误导后学,败坏风气?”
“更令人发指的是!”他语气愈发激烈,“面对晚生就诗论诗、直指其心的质疑,她非但不思己过,反省文心,反而恼羞成怒,言辞咄咄,竟以‘兵锋’、‘利器’等沙场肃杀之言相怼,将风雅诗文之争,比作你死我活的搏杀!其心性之狠戾,可见一斑!”
余继铭重重喘了口气,仿佛用尽了力气,眼神却愈发坚定:
“晚生一时激于义愤,忧心此等偏激阴鸷之论流毒世间,才以‘邪祟’之喻,警醒世人,莫被其矫饰文采所惑!
“此绝非构陷,实乃一片拳拳卫道之心,天地可鉴!若因此被小人反诬,晚生……晚生虽百死,其心亦不改!”
他忽然撩袍,朝着皇宫方向扑通跪下,以头抢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晚生愿以毕生功名、性命担保,所言句句发自肺腑,皆为学术正道!昨日流觞池上百双眼有目共睹,是她林氏先以‘庙堂之高’暗讽晚生,又以‘国之利器’偷梁换柱,更以‘动摇国本’之罪相扣!
“究竟是谁在构陷,请大人明察秋毫!若大人因她身份尊贵,便要曲法相护,晚生……无话可说,唯有一死以证清白!”
说罢,他猛地抬头,就要朝旁边的桌角撞去!
两名差役眼疾手快,死死将他按住。余继铭奋力挣扎,涕泪横流,口中兀自高呼:
“士可杀不可辱!卫道而死,死得其所!让开!让我死——”
值房内一时混乱。
郑观却始终端坐,冷眼旁观,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直到余继铭挣扎得没了力气,瘫软在地,只剩下压抑的抽泣,郑观才缓缓开口。
“演完了?”
他的声音平淡得令人心头发寒。
余继铭的抽泣声一滞。
郑观拿起案上另一份卷宗,轻轻翻开:
“余继铭,乾元二十一年江南乡试第七十八名,成绩尚可。然此后两次春闱,皆名落孙山。今年秋闱后入京,寓居云来客栈上房,至今四月有余。”
他抬眼,目光如冰冷的刀子,刮过余继铭的脸:
“云来客栈上房,日费银二钱。四月便是二十四两。尚不算你的饭食、笔墨、书籍、衣裳,以及在京中必要的人情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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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个江南来的寒门举子,家中父母务农,尚有弟妹待哺。你这般花用,钱从何来?”
余继铭脸色微变,强自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