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0章 举子卫道

“家中……变卖了些田产,父母全力支持……”

“变卖田产?”郑观从卷宗下抽出一份盖有苏州府衙印信的公文副本,“苏州府回文,你父余有田,吴江县小河村佃农,租田五亩,年纳租后余银不足十两。

“你家何来田产可卖?又卖了多少钱,能支撑你在京师如此度日?”

不待余继铭回答,郑观又抽出一张纸:

“这是云来客栈掌柜及伙计的证词。你入住以来,衣着光鲜,饮食讲究,常有友人拜访,酒宴不断。”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

“余举人,你这家道,不算贫寒啊。”

冷汗,细细密密地从余继铭额头渗出。

“本官查过,你并无固定馆席,亦无丰厚馈赠。那么,”郑观身体微微前倾,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供养你在京潇洒度日、并让你有底气去‘卫道’、甚至不惜以死相挟的银钱,来自何处?”

“是……是友人接济……”余继铭声音干涩。

“哪个友人?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以何营生?接济了你多少?”郑观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又快又急,不给丝毫喘息之机。

“是……是同乡……”

“哪个同乡?说出来,本官立刻派人去请来对质。若属实,本官为你正名。”

余继铭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脸色灰败。

他心中急速盘算:绝不能提那封信。那不仅会暴露自己曾是端王门人,更可能将如今本就如履薄冰的端王殿下拖入这滩浑水。

他若咬死是“文辩”,自己只是一时激愤,或许还有一线生机。银钱来源……银钱来源是个大破绽,但他绝不能说。

“是……是晚生此前在江南时,曾为一富户代笔润色家谱,所得酬劳……”他急中生智,编了个理由。

“哦?代笔润色家谱?”郑观似乎来了兴趣,“哪家富户?润色何人家谱?酬劳几何?可有契书、中人?”

“是……是苏州城里一位致仕的刘姓员外,家谱……便是其族谱。酬劳五十两,并无正式契书,只是口头约定,银货两讫……”余继铭越说声音越低,自己也知这理由牵强。

“刘姓员外?致仕的?”郑观点点头,对旁边书吏道,“记下,苏州府,致仕刘姓员外,曾付余继铭润笔费五十两。

“立刻行文苏州府,详查所有致仕刘姓官员,及其去岁是否修撰家谱、聘请外人润笔。”

“是!”书吏笔下如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