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一时静寂,唯闻烛火噼啪轻响。
良久,晋王方缓声道:“先生以为,她属哪一种?”
秦昭默然片刻,摇了摇头:“臣不敢妄断。然观其行事——流觞池上,面对林文昭以‘道统’相逼,她能以‘百花齐放’破局;面对宵小以‘诗讽朝政’构陷,她瞬息间便抓住‘国之喉舌’、‘动摇国本’这等要害反击。
“如此急智与眼界,这般直指核心的凌厉,绝非寻常闺阁教养所能成就。”
他深吸一口气:“臣更觉得,她二者兼备。既有高人暗中传授帝王统御、制衡之道,其自身亦为不世出之奇才,一点即透,一学即通,甚或青出于蓝。”
“帝王统御”四字落下,晋王瞳仁几不可察地缩了缩。书房内的空气,骤然沉凝了几分。
秦昭继续道:“殿下,她最终献那首《元日》——‘总把新桃换旧符’。历经那般凶险构陷、激烈反击之后,未露怨愤,反献上一首祈愿盛世、歌颂鼎新之诗。
“这已非急智,这是政道上的全然通透。她深知何时该出剑,何时该归鞘,何时该表忠。”
他抬眼,目光如炬:“一个懂得在绝境中出剑自保之人,不可小觑;一个懂得在胜后即刻归剑入鞘、颂扬君父之人——殿下,此女若为友,乃大幸;若为敌,乃大患!”
良久,晋王终于开口:
“去岁,她那番‘一拳不出,怎能免得百拳来’之言,便是因她深谙‘兵锋所及,理义自彰’之道吗?”
秦昭缓缓放下茶盏。他抬眼,望向晋王,眼底最后一丝犹疑也已散去,只剩下冰冷的清明:
“殿下,臣此前只疑心她背后有高人,或天赋异禀。经殿下提点,方才思及——”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
“去岁她献‘一拳既出’之策,是授殿下以‘破局之法’,破的是端王下毒构陷一事。是‘以攻代守,以力破巧’。”
“今日她言‘兵锋所及,理义自彰’,是道破了‘一拳既出’之所以能破局的根本——殿下反击成功,并非只因谋略更精,而是因殿下最后动用的雷霆手段。这些,便是殿下的‘兵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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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仅授人以渔,更洞察了渔猎之所以能成的天地至理。”
秦昭的声音更沉了下去:
“去岁她借殿下之手,验证了此理在阴谋中的效用;今日她在流觞池,又亲身演示了此理在文战中之威力。
“从阴谋到阳谋,从朝堂到江湖,从刀兵到笔墨……她已将这一套‘力与理’之道运用自如。”
他向前微倾,烛火在他眼中凝成两点寒星:
“殿下再思,去年北境大捷,永王殿下呈于兵部的那份‘判主佯攻、截援散谣、诱敌围歼’的方略——精妙狠辣,直指七寸,非深谙军阵、敌情、乃至人心者不能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