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8章 遮天之势

夜已深,晋王府书房内烛火通明。

晋王靠坐在书案后,听秦昭把今日流觞池的事一桩桩说尽。

待他说完,晋王眉头微锁,指节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先生派谁去了流觞池?”

秦昭摇了摇头:“此前未料到竟会是那位姑娘,倒是未曾派人前去。醉仙楼里,那八位去了流觞池的世家子弟,把今日之事说得仔仔细细。”

晋王沉默片刻,才道:“武可定国,文可安邦。上兵伐谋?不战而屈人之兵?”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秦昭,“先生觉得,一个女子能说出这番话吗?她一个孤女,从何处学来的这些?”

秦昭没有立刻作答。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烛火在他沉静的眸子里跳动,明灭不定。

“论理,一个孤女连读书识字都难,更遑论这份机辩之能。”

他缓缓开口,“她所言,虽未议朝政,但胸襟开阔,立意高远。莫说一个女子,便是朝堂诸公,也未必能将文治武功与国之利器、国之喉舌融汇贯通。”

晋王没有接话。他的手指仍在案上轻轻叩着。

“‘兵锋所及,理义自彰’。”他忽然开口,“先生如何看待这八个字?”

秦昭沉吟良久。

“殿下,”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审慎,“这八个字,臣反复思量,越想越觉其中深意,不可测度。”

他抬起眼,看向晋王:“粗看之下,似是武夫莽汉的狂言——谁刀利,谁便在理。然细品其味,此言实暗合古今兴替之至理,甚至触及国本之要。”

晋王目光一凝:“先生细说。”

“殿下可还记得前朝旧事?”秦昭声音压低了几分,“太祖起兵时,天下豪杰并起,皆称‘吊民伐罪’、‘奉天靖难’。然最终何以是太祖得天下?”

他不待晋王回应,自问自答:“非因太祖旗号最响,道理最正。实因——太祖麾下兵锋最利。幽州之战,三万破十万;淮水之役,背水列阵,绝地反击。

“正是这一场场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胜绩,方令天下人渐信——太祖所持之‘理’,方是当行之道。”

他略作停顿,继续道:“所谓‘兵锋所及,理义自彰’,道出的便是此中关窍。刀剑劈出的疆界,方是最实之疆界;鲜血浇灌出的道理,方是最硬之道理。

“青史笔墨,从来由胜者书写。败寇之‘理’,纵正亦为邪说。”

晋王未发一语。

秦昭续道:“此言若出自军中宿将之口,是为常情。然竟出自一韶龄女子之口,本当居于深闺、持针引线之人——”

他顿了顿,“其一,她身后必有高人点拨。且此高人必深谙古今兴替、权力根底,绝非寻常腐儒可比。

“其二,此女天资卓绝,无师自通,生来便通晓权力运转之铁律——这,远比读破万卷、行尽万里,更令人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