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2章 以父之名

“那是因为她本就是个贱民!”郑观冷冷道。

郑思齐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那弧度很淡,却像一根刺,扎进了郑观的心里:

“我们郑家的祖上,生来便是贵族吗?”

郑观一怔,随即大怒——

一个巴掌重重打了下去!

“啪!”清脆的响声在屋里回荡。

“逆子!”郑观胸膛剧烈起伏,“你竟敢污蔑祖上——”

“父亲!”郑思齐依然倔强地抬着头,与郑观对视。他的脸上浮起一道红痕,火辣辣地疼,但他仿佛感觉不到。

“儿子并无污蔑祖上之心!”他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刻在石板上,“儿子只想说——即使生来贫苦,只要奋力进取,总归一代又一代,会越来越好!”

他顿了顿,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

那低下去的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和失望。

“只是父亲……已惯于将朝堂上的曲解与算计带回家中,再无耐心听完儿子的话。”

郑观张了张嘴,竟不知该说什么。

郑思齐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地上的碎片上,那首“能饮一杯无”已经碎得拼不起来了。

“儿子这几日不会去林宅,”他轻声道,“亦不会让父亲难做。”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纷飞的大雪。

“儿子当初差点折在了太原。是您口中那个荒唐之人,不计生死救下的。”

他转回头,目光平静地与郑观对视:

“这份恩情是儿子欠下的,儿子自会去还。”

“父亲有父亲的大道,儿子有儿子的小径。父亲护不了儿子一世,儿子也躲不了一辈子。”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却像落进心里的雪,冰凉而清晰:

“人,总要学会自己长大。为在乎之人,遮风挡雨。”

他在冰冷的地上,端端正正地磕了一个头。

然后起身,没有再看父亲一眼,转身离去。

门在他身后合上,隔绝了屋里的烛火和屋外的风雪。

郑观怔立原地,久久不语。

他的眼前,还晃动着儿子离去时的背影——笔直的,倔强的,像一株在风雪中挺立的青竹。

那背影,和他年轻时,一模一样。

窗外,北风呼啸,大雪纷飞。

他忽然觉得,这屋里,比方才冷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