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林宅门口停下一辆青帷小车。
车帘掀开,下来的竟是御前内侍高安。他穿着深灰色常服,对迎出来的李管事拱手笑道:“奉陛下口谕,请林姑娘入宫叙话。”
李管事一愣,忙进去通报。
青罗正准备去练习礼仪——今早睡懒觉躲过了一上午,没想到又来了机会,能再躲一个下午。她立刻换了身素雅的衣裳,跟着高安上了车。
马车向皇宫驶去,车里只有两个人。
高安压低声音说:“姑娘别紧张,陛下就是想和您说说话。还像以前那样就好。”
青罗犹豫了一下,问道:“我该怎么称呼您?”
高安笑了:“老奴高安。”
“高公公。”青罗乖巧地叫了一声。
马车从侧门进了宫,拐了好几个弯,最后停在一片梅林边上。
高安掀开车帘,扶青罗下车,往前指了指:“姑娘顺着这条路往里走,陛下在亭子里等您。”
青罗点点头,沿着小路走进去。
腊月的梅林,枝头已经挂满了花苞。空中飘着淡淡的梅香,似有若无。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眼前豁然开朗。
林间空地上有座小亭,亭子里坐着一个人,穿着深青色常服。面前摆着小桌,桌上有一壶茶、两只茶杯,还有几碟点心。
乾元帝抬起头,看见她走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下。
青罗却跪下,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臣女林青青,恭请陛下圣安!”
乾元帝摆摆手:“别装了,起来。”
青罗没起来,仍然伏在地上:“请陛下先赦免臣女不敬之罪。”
乾元帝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赦你无罪。起来吧——倒知道先讨个护身符。”
青罗这才站起来,走到他对面坐下,只敢坐半边凳子。
看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皇帝脸色一沉:“坐好!”
青罗吓得一颤,反而坐得更少了。
乾元帝气笑了:“以前在朕面前怎么坐的,今日就怎么坐。”
“臣女不敢。”声音小得像蚊子。
他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坐正,说话大声点。再这样装模作样,朕真治你的罪。”
青罗苦着脸抬起头,却见他鬓角白了许多,眼神里透着疲惫,好像这几个月突然老了十岁。
到嘴边的抱怨变成了关心,脱口而出:“阿郎,您这几天没睡好吗?”
乾元帝愣住了。
这一个多月,连高安在他面前都不敢多说话。这句简单的问候,却让他心里一暖。
这样的话,有多少年没听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