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室门推开时,众人皆怔。
方土生躺在左边榻上,左腿裤管卷至大腿根,肿胀处已溃破流脓。
白芷戴着白布口罩,正用铜盆接水。室内窗明几净,白墙砖地,窗蒙细纱。
墙角木架上,整整齐齐叠着二十余件素白罩衣。另一侧架上,是摞成方块的细布巾。
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挂着的木板。
木板上钉着七张图,画的是伤口从溃烂到愈合的全过程。每张图旁都有炭笔标注:
第一日:脓出。需以烈酒洗净,剪开腐皮。
第二日:腐肉渐去。需逐层清创,不可伤及新肉。
第三日:新肉始生。敷以黄连膏,每日换药。
……
第七日:新肉粉白,伤口收口。可换轻敷料。
每张图下还有小字:“若此处红肿蔓延,乃热毒内侵,需加服黄连解毒汤。若此处渗液清稀,为气血不足,当补益气血。”
王世安盯着第七日那张图看了很久。
沈如寂已走到铜盆边开始净手。皂角在掌心搓开,十指一根一根搓过去,连指甲缝都不放过。
洗净擦干后,他从木架上取下一件罩衣穿上,系好衣带,覆上面巾。
然后从另一只白瓷坛里倒出烈酒,开始清创。
镊子夹着蘸了药汤的布,一点一点揩去脓血。剪刀剪掉烂肉,动作稳得仿佛在修剪花枝。每剪一下,方土生就抽一口气,可沈如寂的手没有半点颤抖。
王世安看着那双洗净的手如何持械、下刀,如何在血肉间精准地游走。看着伤口从溃烂污浊,渐渐露出鲜红的底子。
最后敷药,包扎。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时间。
沈如寂解下罩衣扔进竹筐,转身面对王世安:“博士方才问,三月学徒如何敢持刃治伤。”
他走到墙边,指着那些图:“因为他们学的不是医理,是规程。”
“第一日该做什么,第二日该看什么,什么情况该用什么药——都在这墙上,都在这册里。”
他转身,目光平静,“他们不需要知道‘为何’,只需要知道‘如何’。在缺医少药之地,在伤者涌来之时,这个‘如何’,能多救十条命、百条命。”
周济川轻咳一声:“可若是伤情复杂,超出规程……”
“那便不归他们管。”沈如寂答得干脆,“规程第一条:若遇创口深及骨、溃烂过三寸、或伴有高热谵语者,即刻上报,不得擅动。”
他走到另一面墙前。那里也挂着木板,上面是另一套图——人体轮廓,标着红线和绿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