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4章 一起去走

“红线是筋脉要害,绝对不可触碰。绿线是安全区域,可按规程处置。”沈如寂的手指沿着绿线划过,“他们只学绿线里的东西。”

王世安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这是把活人当木头雕。”

“是。”沈如寂转身,直视着他,“但在伤者一个接一个抬进来的时候,有人愿意把活人当木头雕,好过让活人变成死人。”

堂内死寂,只有方土生粗重的呼吸声。

许久,王世安走到那摞书册前,抽出第二本。

封皮上写着:清创七步规程。

翻开,里面是更细的图。第一步:洗手。第二步:备械。第三步:辨伤……每一步都有图,有口诀,有禁忌。

他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用朱笔写着一行字:“此规程只适用于浅表皮肉伤。若遇复杂伤势,当立报主医,不得擅专。医者之责,首在辨症,次在施治。”

王世安合上册子。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安西都护府。沙漠里抬回来的伤兵一个接一个,军医只有三个。他也曾撕下衣襟,蘸着烧酒,给那些年轻的面孔清创包扎。

那时候,他多么希望有多几双手,哪怕那双手,只会按着他说的做。

“三百一十七例。”沈如寂的声音响起,“青寂堂开业至今,按规程处置三百一十七例,化脓者五十例。未按规程或草民亲自处置者,化脓近半。”

周济川接过那本诊籍。数字整齐罗列,一目了然。

王世安背着手,在净室里踱了两步。他走到墙角,看着竹筐里那些换下来的、沾着脓血的罩衣和布巾。

又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晾晒架上,那些在午后的阳光里轻轻飘荡的、洗得雪白的罩衣。

最后他走到沈如寂面前,两人对视。

一个鬓发已霜,一个正当盛年。

一个代表着太医署七年的学制、厚重的经典、千年传承的医道。

一个捧着三个月速成的口诀、墙上的图示、把活人当木头雕的规程。

“杜子衡若在,”王世安终于开口,“会为你这墙上的图,改几个字。”

沈如寂低头:“请博士指教。”

“不是‘改’。”王世安说,“是添。”

他走到墙边,指着第三日那张图:“这里该添一句:若新肉不生,当用生肌散,而非一味等待。”

又指着第七日那张:“这里该添:收口后需以软布裹护,忌沾水、忌用力,百日方可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