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站在台阶上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口,低头在伞柄上蹭了蹭手指上的血痂。
林知予跟在后面,声音压得很低。“你让他去送死?”
“他手上沾了多少地下党的血?”顾淮一步一挪往楼梯上走,右腿每落一级都顿半拍,“死一百次都不冤。武田在外面留了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借这个胖子一块清了。”
林知予没再接话。
颐和路街口。
吴胖子刚开出不到两百米。
两个穿黑马褂的便衣从巷子里窜出来,拦在车头前面。手里端着二十响的驳壳枪。
吴胖子一脚踩死刹车,脑袋撞在方向盘上,嗡了半天。
他摇下车窗大骂。“瞎了你们的狗眼!特工总部代主任的车也敢拦!”
打头的便衣走上前,枪管直接怼在吴胖子脑门上。“武田课长有令,颐和路出来的车一律严查。下车!”
“老子是顾主任的人!”吴胖子肥肉直哆嗦。
“顾淮算个什么东西。”便衣啐了一口,“武田课长说了,这公馆里连条狗跑出来,都得查明公母。”
吴胖子想起顾淮的交代。
这可是他表忠心的好机会。
他一把推开车门,挺着肚子下了车,站在街中心扯开嗓子就嚎。
“查什么查!这车里装的是丁默贪污的太君黑金!顾主任让我给武田课长送去的!”
破锣嗓子在清晨的街道上来回撞。
路边早点铺子蒸笼上的白汽都顿了一下。卖油条的老头手里的面团啪嗒掉在案板上,扭头往这边看。
便衣脸色变了。
特高课收黑金这种事在大街上嚷嚷,传到上海松本大佐耳朵里,武田兜不住。
便衣一巴掌抽在吴胖子脸上。“闭嘴!把后备箱打开!”
吴胖子被打懵了,捂着脸掏出车钥匙。
他绕到车尾,把钥匙插进后备箱锁孔。
拧了一把。
咔哒。
后备箱盖弹起一半。
里头那只半人高的梅瓶露了出来。
瓶底传出最后一声微弱的齿轮跳动。
巨响撕裂长街。
火光吞掉了整辆凯迪拉克。防弹钢板被日军工程兵炸药撕成碎片,车门飞出去砸断了街边一棵法国梧桐。
吴胖子两百多斤的身子当场被冲击波绞碎。那两个特高课便衣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飞出去七八米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