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昭承宁十七年,暮春三月。
太微城门前,排队的人比野茫天想象中更多,眼前的场景也比她想象中更不像仙门。
没有云上飞桥,没有仙鹤引路,也没有哪位白发长老负手立在山风里,一眼看出她骨骼惊奇,吵着要收她为关门徒儿。
只有车轮声、铜铃声、灵兽低鸣声,还有排在前头的新生因为队伍太慢,小声抱怨自己热饼快凉了。
野茫天站在人群里,低头看了看自己。
斗篷破了,靴面糊着泥,袖口沾着狼毛,手背缠着临时止血布,腰间还藏着一枚刚从幼狼腿里拔出来的剥灵钉。
再看别人。
有人衣袍干净,腰悬灵玉,连鞋面都没沾灰。
有人背着比人还高的剑匣,剑匣里偶尔传出低低的嗡鸣;还有小姑娘抱着符册,一边背禁令,一边把袖口里偷偷探头的白耳狸按回去。
远处山腰上,一道银色符轨横过夜色。符轨车从山影间滑过,车窗一格一格亮着。
随即,她看得久了,收回目光,装作只是随便一瞥。
废卷站在她旁边,看的却是另一回事。
城门左侧有巡检,右侧有药肆,前方第三条巷子通向客栈密集处。再远些,一面青底白字的旗子挂在棚外,上面写着“万灵院外棚”。
人多,车多,灵兽也多。
热闹是真的热闹,混乱也是真的混乱。
野茫天问:“你看什么?”
“退路。”
“太微城这么热闹,你就看退路?”
废卷道:“你看灯就够了。”
“你这话听起来像在骂我。”
“没有。”
队伍往前挪,轮到她们时,登记台后的年轻巡检抬头看了一眼,明显顿住。
不怪他大惊小怪。
前面的新生再狼狈,大多只是赶路风尘。像她们这样满身泥、水、狼毛、符灰,还带着一身刚从万灵森林里滚出来的气息,确实少见。
巡检的视线落在野茫天腕间那只被泥盖住一半的北境风纹护腕上,神色微变,却没有多问。
“姓名。”
野茫天答得很快:“野茫天。”
巡检笔尖一顿,写下这三个字,又看向废卷。
废卷:“废卷。”
笔尖又顿了一下。
这一次,野茫天已经准备好了对方问“这是本名还是诨名”的回答。可巡检什么都没问,只把符帖往阵盘上一贴。
阵盘亮了一下,放出一缕淡青光,又暗下去。
太微城门前,什么名字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