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六,年味尚未散尽,陆家寨匠作营的改革已全面推开。
原本混在一起干活的大工棚,被木栅栏隔成了六个区域:木工坊、铁匠坊、被服坊、陶窑坊、矿料坊、酒坊。每个坊门口都挂上了新制的木牌,牌子上刻着坊名和主事姓名。进出各坊需要登记,物料领用要凭条,成品交付要质检。
王瘸子站在木工坊门口,看着焕然一新的场地,心里既兴奋又忐忑。兴奋的是,他成了木工坊主事,手下有三十多个木匠和学徒;忐忑的是,肩上担子重了——要管生产,管质量,还要管那些条条框框。
“王主事,这批木料怎么分?”一个年轻木匠指着刚运到的十几根原木。
王瘸子回过神,按《物料管理办法》掏出小本子:“先登记:松木八根,槐木四根,杂木两根。然后按需求分配:弩机零件用槐木,携行具背架用松木,工具柄用杂木。记下来,谁领多少,做什么用。”
“这么麻烦……”木匠嘀咕。
“麻烦也得做。”王瘸子板起脸,“寨主说了,系统化管理,就是要不怕麻烦。现在麻烦点,以后才不会乱。”
不远处,铁匠坊里炉火正旺。胡师傅正给学徒们讲解新制定的《淬火操作规范》。
“都看好了!”胡师傅指着墙上挂的流程图,“第一步,烧刀到橙黄色——就是这个颜色!”他拿起一块烧红的铁块做示范,“第二步,温水淬火,水温四十二度,数七下!第三步,油淬,油温六十五度,一刻钟!第四步,回火半刻钟!一步都不能错!”
“师傅,为什么要数七下?”一个学徒问。
“因为实验数据证明,数七下刚好!”胡师傅敲了敲墙上的实验记录表,“这里有四十一组数据,数五下硬度不够,数九下容易裂。七下,最优!”
学徒们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有的懂,有的不懂,但都记住了:照做就行。
周大牛在各坊之间巡视,手里拿着《匠作营巡检记录表》。每到一坊,先看环境卫生,再看设备状态,最后随机抽查一两件成品。
木工坊里,他拿起一个新做的弩机扳机,用卡尺量了量尺寸,又试了试灵活度:“合格。但这里毛刺没打磨干净,扣五分。”
王瘸子连忙记下:“是是是,马上整改。”
“扣分不是目的。”周大牛说,“目的是让你们养成好习惯。毛刺不处理,用久了磨手,还可能卡住扳机。战场上,扳机卡住是什么后果?”
王瘸子冷汗下来了:“是……是我没盯紧。”
“你是主事,不光要自己手艺好,还要让手下人都按标准做。”周大牛拍拍他肩膀,“晚上组织学习,把这批毛刺问题当案例讲。”
转到铁匠坊,胡师傅正在试刀。新打制的“陆一式”腰刀,一刀砍断三枚叠在一起的铜钱,刀身只崩了个小米大的口子。
“好!”周大牛赞道,“这批刀合格率多少?”
“九成五。”胡师傅自豪地说,“剩下半成是材料有杂质,不是工艺问题。”
“材料问题也要记录。”周大牛说,“哪批铁料杂质多,反馈给矿料坊,让他们改进选矿。咱们要把问题往前推,从源头控制质量。”
胡师傅点头:“明白了。这就是寨主说的……系统思维?”
“对。”周大牛笑了,“一个环节出问题,整个链条都受影响。所以每个环节都要做好,还要互相配合。”
巡视完各坊,周大牛回到匠作营的“总调度室”。这里原本是他的工棚,现在改成了办公室。墙上挂着各坊的月度生产计划表、物料库存表、人员分配表。桌子上摆着算盘、竹简、炭笔,还有柳明漪送来的《贡献点核算手册》。
“周主事,被服坊那边问,皮料库存不够了。”一个年轻调度员跑进来。
“皮料归哪个坊管?”
“归……归被服坊自己管啊。”
“错了。”周大牛摇头,“皮料属于原料,应该由矿料坊统一采购、存储、分配。去,把《物料分类管理办法》再读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