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三,小年。
陆家寨上下洋溢着节日的氛围。寨民们清扫屋舍,准备祭灶,孩子们追跑打闹,等着晚上分灶糖。但在统筹司的大堂里,气氛却如同外面的天气一样寒冷——柳明漪正在主持年度盘点会议。
长桌上堆满了竹简、木牍和帛书,都是过去一年的账目记录。柳明漪带着五个吏员,已经连续核对了三天。
“粮食总账核对完毕。”一个年轻吏员揉着发红的眼睛,“年初存粮两千四百石,本年收入:春收八百石,秋收一千一百石,缴获五百石,贸易购入三百石,总计新增两千七百石。本年支出:军粮一千二百石,民粮两千石,种粮留存三百石,损耗约一百石。年末结余:一千五百石。”
柳明漪在总账上记下这个数字,眉头微皱。一千五百石,按现有近两千人算,只够吃到明年四月。而且这还没算可能新增的人口。
“军械账。”另一个吏员汇报,“弩机年初六十把,本年新制八十把,损坏报废二十把,现有一百二十把,箭矢存量八万支。刀枪年初两百件,新制三百件,损耗一百件,现存四百件。皮甲年初一百副,新制两百副,损耗五十副,现存两百五十副。”
“损耗率太高了。”柳明漪说,“尤其是箭矢,训练和战斗消耗太大。明年必须提高产量,同时要研究可回收的箭矢设计。”
“贡献点账目……”第三个吏员声音有些发虚,“年初发放三千点,本年新增发放一万两千点,兑换消耗九千点,结余六千点。但……但有个问题。”
“说。”
“部分寨民积累了太多贡献点,开始私下交易。比如,张三有五百点,李四想要但不够,就用两只鸡跟张三换一百点。这种私下交易,我们管不管?”
柳明漪沉默片刻:“暂时不管,但记录下来。贡献点体系还在完善,出现新问题是正常的。只要不影响寨子整体运转,允许一定程度的灵活性。”
她转向第四个吏员:“人口账。”
“年初寨民三百二十户,一千零五十人。本年新增:流民归附一百二十户四百人,青石镇并入四百二十七户两千一百三十五人,俘虏转化五十户一百五十人,新生儿八十七人。减少:战死三十九人,病故二十一人,逃亡七人。年末总计:九百一十七户,三千六百三十四人。”
数字报出,全场安静。
三千六百多人。一年时间,从一千出头增长到三千六,翻了近三倍半。这既是胜利,也是巨大的压力。
柳明漪深吸一口气:“土地账。”
“寨子原有耕地两千亩,青石镇并入六千四百亩,新垦一千亩,总计九千四百亩。按现有户数,户均十亩略余。但土地质量不均,上等田只占两成。”
“人均耕地两亩半……”柳明漪快速心算,“按亩产一石半算,年收成约一万四千石。扣除三成种粮,净得九千八百石。按人均年耗粮四石算,需粮一万四千五百石。缺口四千七百石。”
账算到这里,所有人都明白了:粮食危机并未真正解除,只是推迟了。
“贸易收入呢?”柳明漪问。
“本年贸易顺差约五百石粮当量。”负责贸易的吏员说,“主要出口‘陆氏净肤皂’、急救包、酒,进口铁料、药材、马匹。但贸易规模有限,周边市场就那么大。”
柳明漪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数字不会说谎,它们冷冰冰地揭示着现实:陆家寨在军事上站稳了脚跟,但在经济上依然脆弱。人口增长超过了生产力增长,一旦遇到灾年或贸易中断,随时可能崩溃。
“把账目汇总,晚饭后我要向寨主汇报。”她最后说,“另外,起草一份《鼓励冬季生产建议》,看看能不能在冬天增加些产出。比如温室种菜、养殖、手工编织什么的。”
“温室种菜?”
“就是用透光的材料搭棚子,里面生火,制造小气候种菜。”柳明漪解释,“我在古书上见过记载,可以试试。”
吏员们记下。虽然觉得匪夷所思,但柳司务说的,总有道理。
傍晚,陆弘在议事厅听了柳明漪的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