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扫过那一张张道貌岸然的脸,忽然觉得一阵心寒。
当下不再说话,推开案几,朝康王一揖:“学生身体略有不适,先行告退。”
说罢,转身便走。
另外四五个年轻士子对视一眼,也起身行礼:“学生等送送赵兄。”
康王神色不变,温声道:“诸位自便。”
几人离去后,席间气氛反倒又热烈了些。
孙先生笑道:“年轻人难免心浮气躁,待历练几年,自会明白其中道理。”
又有人道:“说来女子有才本是好事,只是需知收敛。若仗着几分才情便抛头露面、妄议诗文高低,反倒失了闺秀本分。”
“正是。女子当以德行为先,诗文不过是消遣。若本末倒置,反倒不美。”
郑修齐终究还是忍不下去了,低头费力咳了三回,直到旁人的目光都扫了过来,他才面露尴尬地告罪:“学生前日染了些风寒……”
纪怀礼温和地道:“若是身子不适,便早些回去吧。”
郑修齐慌忙起身,带着些意犹未尽,道:“学生惭愧!这便不扰诸公雅兴,先行告退。”
他走得从容,低垂的眼底闪过一抹讥讽:一群老朽,食古不化!
赵澜一路疾走,出了流觞池,寒风吹在脸上,才觉得那股郁气散了些。
那几位士子也追了上来。
“赵兄何必动气?”一个姓李的士子叹道,“张老学士那般人物,你与他争辩,岂不是自讨无趣?”
赵澜摇头:“我不是气他贬我,是气这世道……明明好诗便是好诗,偏要分什么男女!林姑娘那几首,放在任何诗集中都是上品,可到了他们嘴里,便成了‘闺阁笔墨’、‘盆景精巧’!脂粉气重!何其不公!”
李士子沉吟道:“康王今日请这三位来,只怕……早有深意。”
几人都不是蠢人,稍一想便明白——这是要借大儒之口,定下调子:林青青的诗再好,也只是女子作诗,难登大雅之堂。
从此文坛上,她便永远低人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