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女子纵有才情,终究困于方寸之地,所作难免婉约有余,气魄不足。”
“倒不是孰高孰低,只是各有所长罢了。女子诗婉丽清雅,男子诗沉雄开阔,本不可强作比较。”
这话说得客气,意思却明白——女子诗再好,也难与男子诗比肩。
席末,赵澜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白。
他身侧的郑修齐低声道:“赵兄,慎言。”
赵澜咬了咬牙,终究没起身。
有人又笑道:“前些日子那几首咏梅诗传诵时,不少人追捧。如今细想,终究是女儿家手笔,美则美矣,少了几分天地气象。”
另一人接道:“王兄此言差矣。女儿家有女儿家的好处,清丽婉转,譬如园中盆景,精巧可爱。只是若要论松柏之姿、山河之势,终究还需男儿笔墨。”
赵澜再忍不住,霍然起身。
席间一静。
康王抬眼看来,温声道:“赵供奉有何高见?”
赵澜拱手,神色坦然:“学生只是觉得,诗文本该以意境、才情论高下,何须分男女?‘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这等意境,岂是‘脂粉气’三字可轻贬的?”
孙先生脸色微变:“赵供奉年轻气盛,自是欣赏那般清丽婉约之作。然诗文之道,终究讲究格局气度。女子久居深闺,所见所感终是有限,如何能与男子遨游天地、经世济民的胸怀相比?”
赵澜冷笑:“孙先生可知林姑娘在流觞池所言‘一花独放不是春’、‘文以笔墨口舌为刀锋’,莫非也是‘深闺所见’?”
席间霎时一静,纪怀礼面上的笑意淡了些,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周智渊。
周智渊已然开口:“赵供奉如此推崇女子诗作,莫非觉得今日席间诸作,皆不如那几首闺阁笔墨?”
赵澜脸色涨红,想要辩驳,郑修齐在案下死死按住他的手。
谭晋忙打圆场道:“罢了,各花入各眼。赵供奉年轻,欣赏清丽诗风也是常情。只是需知,诗文之道终究要见性情胸怀。这倒不是轻视女子,实是造化使然。”
席间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张受成的脸色也已沉了下来,缓缓开口,话中自有威仪:“女子有才本是好事,然需谨守本分。你年纪尚轻,莫要被那些浮华才名迷了心窍,反倒沾染上一身脂粉气。”
“脂粉气”三字落下,赵澜只觉一股浊气直冲天灵盖,让他险些失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