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选择了沉默,绝望而侥幸的沉默。
郑观看着他那挣扎却终归沉寂的表情,心中疑虑更深。
此人绝非简单的迂腐书生。他背后有秘密,而且这个秘密,让他宁愿自己扛下重罪也不敢吐露分毫。
是家人被挟制?是有什么把柄在别人手中?还是……他对某个人或某个势力,有着超乎寻常的忠诚或恐惧?
“带下去。”
郑观挥了挥手,语气恢复平淡:
“单独关押,无本官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饮食起居,仔细查验。他身上的物件,全部仔细搜检,一张纸片都不要漏过。”
“是!”
差役将瘫软的余继铭拖了出去。
值房内重归寂静。
郑观坐回案后,眉头微锁。
余继铭这条线,目前看来是僵住了。他抵死不认受人指使,银钱来源的谎言虽然拙劣,但追查需要时间,而且对方既然敢用他,很可能也做好了切断这条线的准备。
他那份对林氏异乎寻常的愤慨和执拗,是最大的疑点,却也是最难证实之疑。
但也并非毫无收获。
余继铭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破绽。他与之前市井流言不同,是更隐蔽、更致命的“文杀”。
郑观提笔,开始草拟奏章。
他将今日审讯情况——余继铭的身份、供词、银钱疑点、其异于常人的顽固态度,以及出现时机与之前“妖女”流言的关联——详细呈报陛下。他不会妄下结论,但会把所有的疑点和矛盾摆出来。
陛下要的,或许从来就不是立刻揪出某个具体的“主谋”,而是看清这股针对林氏的恶意,究竟来自何方,达到了何种程度,采用了哪些手段。
而余继铭,就是这股恶意露出水面的,第一颗獠牙。
接下来,该派人去搜一搜那云来客栈了。
郑观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余继铭的嘴必须撬开,至于撬开之后,陛下如何决断,那便是陛下的事了。
他的唇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但这笑意之下,却夹着一抹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