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会说:看,连那般有学识的先生都指认她是邪祟,岂能有假?”
“而父皇……届时面临的,将不再是‘才女被刁难’的风雅官司,而是一个必须被‘平息’的‘妖异祸乱’之案。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即便父皇心中存疑,明知有人在传谣,在沸腾的民怨与朝臣的劝谏面前,为了皇室清誉、为了朝局稳定,他也可能……被迫做出取舍。”
他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色,将她搂得更紧,仿佛要驱散那话语带来的寒意:
“所以,你今日的反击,看似激烈,甚至冒险,实则是在毒发之前,亲手剜去了腐肉。”
他的话里带着后怕的惊惧:
“幸好……你来自大夏,懂得机辩,顺势将他拖进了另一个战场,一个他更不熟悉、也更容易被反杀的战场。
“这才是你能‘辩’的原因——你不是在辩‘我是不是邪祟’,而是在控诉‘谁在制造妖邪,谁在祸乱朝纲’。”
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语气终于带上了一丝温度,却更显沉重:
“若你当时被他用‘邪祟’压得哑口无言,或是拼命去证明你不是邪祟,你根本……等不到我去接你。
“那些在场的官员,只有一人站出来喊一声,立即便会有人附和,群情激昂下,半个时辰之内便会将你送入诏狱之中。”
“你今日能回来,不是侥幸,而是用急智和勇气,在悬崖边上,为自己劈出了一条生路。那条路上溅了血,但那是敌人的血,不是你的。”
他在她额上吻了吻,眼中酸涩,心中的后怕仍未消散,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我很庆幸,你今日等到了我!”
他把青罗的手放在掌心轻轻地摩挲着:“我只以为他们会在路上对你下手,我差点就因为这个疏忽……犯下大错!日后,这流觞池,须得我陪着你去。”
青罗浑身僵硬,甚至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栗。
她张了张嘴,好半晌,才坐直了身体,咬牙切齿地道:
“靠!没有在大夏那些打嘴仗的经历,我特么今天就要交待在流觞池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的后怕和愤怒一起吐出来:
“阴险、狡诈、卑鄙、无耻、披着人皮的狼、玷污文化的狗!”
“太特么不是人了!”
纪怀廉悬了一整日的心,终于在这一刻落回了实处。
她会破口大骂,说明已经想通了。那些后怕与惊惧、被算计的愤怒,都被她用最熟悉的方式宣泄了出来。
他重又把她揽进怀里,靠在自己胸前。
手掌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指腹摩挲着那还带着泪痕的皮肤。
他低头,在她耳边柔声道:“要不要……再睡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