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步履从容地踏出紫云亭。
对面站着一位四十余岁的男子,衣着朴素,脸色沉静。看不出官职,也看不出家世,只那一双眼睛,像深不见底的井。
青罗行了一礼,才缓缓开口:
“小女子不过是见天地冷寒之中,墙角梅开,眼中只见花与雪,鼻中自有暗香盈,有了些巧思,这才有了梅花一诗。”
她顿了顿,略抬了抬下巴,帷帽后的目光坦然迎上那人:
“先生可是居于庙堂之高?所以目光长远,才会有对盛世不满、讽喻朝中无人、唯我独清之解读。”
她的声音清凌凌的,不卑不亢:
“此实非小女作诗本意,乃先生之意。小女……不接受先生强加的曲解。”
“好一个‘眼中只见花与雪’!”他冷笑一声,“姑娘既言是‘巧思’,不知这‘巧思’师法何人?姑娘闺中所读,除了《女诫》,竟也有如此深微的诗家心法?”
他目光如刀,逼视而来:“着实令人好奇。”
锦华轩内。
梁辅面色铁青,胡须微颤,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岂有此理!”
他压低声音,却压不住满腔怒火:
“诗道在心,何拘师承?竟用如此下作手段逼问女子师承与闺阁读物,以此攻讦一女子——枉读圣贤书!这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欺辱她了?!”
张谦眼神微冷,手指在桌上轻轻一叩。
他口中缓缓吐出两个字:“蠢货。”
徐度嘴角那抹惯常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凝。
另一处亭中。
郑修齐与赵澜等人对望一眼,皆眉头紧锁,面露不豫。
“呯!”
郑思齐一拳捶在桌案上,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郑修齐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低声斥道:“五弟,休得失礼。”
虽然他也很想捶桌子,但毕竟年长些,稳重些。
紫云亭不远处,一座帷幔低垂的小亭子里。
“侯爷!”
墨羽看到谢庆遥紧紧地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不由轻声唤道,“姑娘……定能应付的。”
谢庆遥没有答话。
他死死地握紧了拳头,指甲都掐进了肉里。目光中带着一丝无奈,和无尽的担忧。
他望着紫云亭前那道纤细的身影,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怕只怕……她听不懂这个畜牲话里的阴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