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张谦也提笔写下了张大富口述回来的那首诗。
能饮一杯无?
他搁下笔,看着纸上的字,喃喃地念着。念罢,端起手边的桂魄,轻轻地品了一口。
青木醉的酒,确是令人回味。冬日里喝上小半杯,浑身都暖和起来。
“那些骂了整日的,怕是被她气得哑口了吧?”他扯动嘴角,那笑意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张大富躬身站在下首,小心翼翼地道:“公爷明鉴。那些识字的,读了这诗后摇摇头走了;那些不识字的,听到‘能饮一杯无’,嚷嚷着要回家烤火。最后只剩几个泼皮无赖不肯走——想来,是收了银钱才那般卖力。”
张谦抬眼看他,目光淡淡的,却像淬了冰:“收了银钱?当心祸从口出。”
张大富心下一凛,这才惊觉自己失言了。他忙抬手,不轻不重地抽了自己两个嘴巴:“奴才口不择言,还请公爷恕罪!”
张谦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未曾见过的事,不要随意揣测。”
张大富身子躬得更深了:“谢国公教诲!”
张谦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那酒液滑入喉中,温热而醇厚。
“无论陈延年那头让你做什么,”他缓缓道,“都不要着急,且再看两日。”
“是!”
张大富应了一声,却迟疑着没有退下。
张谦看他一眼:“还有事?”
张大富斟酌着开口:“公爷,今日奴才在青木醉的铺子里,见到一人来寻陈掌柜。”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此人是清风茶楼的苏掌柜。奴才后来想起,这位苏掌柜正是当初捐了二十万石粮的那位仁商。”
张谦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他:“他找陈延年,何事?”
“一道去了林宅。”张大富拧着眉,“两人似是旧识,脸上俱是忧虑,显然与林宅的那位关系匪浅。”
他小心地抬眼看了一下张谦的脸色,又补充道,“奴才还打听到,这位苏掌柜也是江南人。他手中还有一个专门走货的货栈——乘风驿。”
张谦握着酒杯的手紧了几分,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什么。
良久,他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里,有复杂,有无奈,也有一丝几不可察的……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