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一不敢再问,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纪怀廉坐在那里,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他不知道那个女人会不会见他。但他得去。不为别的,只为那个人临死前还惦记着她。
这是他唯一能为那个人做的事了。
中宫的大门从外头锁着,纪怀廉独自站在门外等里面递话。
日光落在身上,等了许久,门才开了一道缝,徐嬷嬷探出头低声道:“娘娘请殿下进去。”
纪怀廉跨过门槛。
中宫比他预想的安静,他穿过院子,走到正殿门口——门半掩着,里头没有掌灯。
他推门入内,殿内浮着一股陈旧的香气。窗边坐着个人,穿着半旧常服,头发简单挽着,没戴首饰。她背对着门,正望着窗外。
纪怀廉站定,没有作声。
过了许久,姚皇后才转过脸。
她的面容似老了十岁,眼眶深陷,颧骨高凸,唯有眼睛还亮着,像烧尽的灰烬里藏了一点火星。
她盯着纪怀廉,久久才道:“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纪怀廉迎上她的目光:“儿臣是来给母后请安的。”
姚皇后笑了,笑声干涩刺耳:“请安?怀仁刚死,你来请安?”
纪怀廉往前走了两步,望着她:“母后,您还有儿臣。”
姚皇后身子猛震。她瞪着他,眼中的火星骤然跳动,嘴唇哆嗦,脸色由苍白转潮红,又由潮红变得青白,仿佛有什么在她体内翻涌欲出。
“你……说什么?”
“儿臣说,母后还有儿臣。”
姚皇后看着他平静的脸,忽然浑身颤抖起来。她的手死死抓住扶手,指节泛白,整个人抖得厉害。
“你这个灾星!”她从喉咙里挤出尖厉的声音,“你已经克死了你大哥!下一个是不是就要克死本宫?”
纪怀廉目光平静如死水。
“母后,每个人自己做的孽,不该推到别人身上。”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在这空旷的殿里,
“若非识人不明、御下不严,怎会有贪墨藏匿之案?若非自律不力、纵容下属,何来奸杀一事?”
他顿了一顿,望着眼前披头散发的女人:“儿臣亦是您的儿子。若儿臣是灾星,母后岂非是万恶之源?”
姚皇后如遭雷击,一动不动。她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许久,她忽然笑起来,起初低低地笑,而后越笑越大,最终变成歇斯底里的狂笑。
她笑得弯下腰,浑身发抖,笑出了眼泪:“万恶之源……万恶之源……”
她猛地抬头望向纪怀廉,眼中火焰已灭,只剩两个空洞:“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