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着窗外那轮圆月。
他忽然想,要是能再看一眼母后该多好。看看她是不是还好,有没有人欺负她,知不知道他就要死了。
可他见不到她。
他只能在心里想,母后,儿子走了。您要保重。
眼泪终于落下来,他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一把,可擦完了还有,擦完了还有,怎么也擦不干净。
他就那样坐在窗边,望着月亮,任眼泪流着。
九月十四日,东方渐渐发白,天亮的时候,门锁响了一声。
纪怀仁站起来,整了整衣袍。他想让自己死得体面一些。
门开了,几个人走进来。为首的是个中年内侍,手里捧着一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只小小的酒壶和一只酒杯。
纪怀仁看着那只酒壶,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该拉人垫背的。该把那些害他的人,那些落井下石的人,那些见死不救的人,全都咬出来,全都拖下水。
可他拉谁呢?
他不知道是谁害的他。他猜是康王,也许是端王,也许他们都有份。可他拿不出证据。
临死前的攀咬,没有证据,只会被当成疯话,传出去也没人信。
他能拉姚家那两个舅舅,恨他们见死不救。可他要是把舅舅们拖下水,母后怎么办?
那是她的亲兄弟,是她在世上仅剩的依靠。他把舅舅们拖死,母后就真的孤零零一个人了。
他能拉老六?老六也是母后的儿子,可老六活着,姚家还有后路,母后还能有人照应。他把老六扯进来,母后怎么办?
他忽然发现,他能拉的人,他不想拉。他想拉的人,他拉不着。
那就这样吧!
纪怀仁走到那内侍面前,伸手取过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酒液清澈透明,闻不到什么气味。
他看着那杯酒,忽然笑了一下。
“替我带句话给母后。”他抬起头,看着那内侍。
内侍低着头,没有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