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双手小时候被母后牵过,被父皇拍过肩膀,也曾在东宫的案牍上批过无数折子。如今这双手,只剩下等死这一件事可做了。
中宫。
姚皇后已经在窗边坐了五日。她每日看着日影从东墙移到西墙,再从西墙沉入夜幕。宫女送进来的膳食,她连看都不看一眼。
那些凉透的饭菜被撤下去,再换新的上来,又凉透,再被撤走。
她已经五日没有开口说话。
可她心里一直在想太子。想她的怀仁。那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真正在意的人。
从小她护着他,捧着他,看着他一步步走到今天。她以为他已经是太子,没有人能动摇他的位置。
可她忘了,父皇也是皇帝。
她记得怀仁小时候的模样。
那时候他才五六岁,穿着小团龙的袍子,在御花园里追着一只蝴蝶跑。
她站在廊下看着,心里想,将来这江山就是他的,这只蝴蝶也是他的。
如今他在东宫圈禁着,等着被赐死。
她什么都做不了。
有时候她恨。恨那些落井下石的朝臣,恨她的两个兄弟——姚炳坤、姚炳成,一个太尉,一个户部侍郎,手握权柄,却在这个时候称病不朝、躲在家里。
他们是怀仁的亲舅舅,却连一句话都不敢替他说。
可她又知道,他们也是没办法。皇帝要怀仁死,谁敢拦?谁拦得住?
她也恨老六。那个孽种,她从小故意宠坏的孽种,如今却活得好好的,干干净净的。
他去太原赈灾,躲过了霍邑的袭击,如今安然无恙地回到京城。他什么都没做,却什么好处都落在他头上。
可她又庆幸老六活着。老六活着,姚家就有后路。等怀仁死了,姚家还能靠着老六撑下去。
那两个兄弟,还有他们的儿子,都还能有一条活路。
她恨他,可她需要他。她恨自己竟需要他。
这一日,内侍送来一份折子,说是外头递进来的。
姚皇后接过来看了一眼,是姚炳成的请安折。折子里只写了几个字:臣弟恭请娘娘圣安,伏惟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