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已入秋,太极殿前汉白玉阶旁的梧桐叶子染上了一圈焦黄的边。殿内的气氛却比三伏酷暑更叫人透不过气。
乾元帝半阖着眼听户部奏报关中各州秋粮渐次入库、灾情已经平复的喜讯,脸上没有半分轻松。
殿中列班的文武百官眼观鼻鼻观心,没人敢喘大气。
谁都清楚那件悬了四个多月、压得所有人心里发沉的大事,今日怕是捂不住了。
户部官员刚退下,文官队列里踉跄抢出一人。
侍御史陈万里。
不过数月,这位以风骨刚直闻名朝野的侍御史已经形销骨立,绯色官袍穿在身上空空荡荡。
他手持象笏,没说话先跪,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陛下!臣侄女陈氏惨死,奸杀旧案的人证物证桩桩件件都已呈报。移交大理寺复核四月有余,杳无音信。臣每思及我那苦命的侄女冤魂不得昭雪,五内俱焚肝肠寸断。”
他猛地抬头,额前一片骇人的青红,老泪纵横。
“敢问陛下,敢问诸公。国法煌煌可在?天理昭昭何在?”
悲声在巍峨殿宇间回荡。不少臣子面露戚容,有人下意识将目光投向御阶之上又迅速垂下。
乾元帝的眼皮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搭在扶手上的指节收紧。
陈万里这一跪一哭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顷刻间数名言官清流出班附议。
“陛下,陈侍御所言字字泣血。太子失德至此骇人听闻,若司法犹自迁延,纲纪何存、民心何安?”
“大理寺复核一旧案何需耗时四月之久?其中是否别有隐情,臣等恳请陛下明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