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汉子站在门口没敢往里走,他见过大夫,可没见过大夫这样。
好像要碰他的不是一个人,是一套从头到脚都收拾妥当的……什么东西。
药童轻声提醒:“往里请。”
他这才迈步,走到榻边坐下。
沈如寂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隔着那层蒙面方巾,声音沉闷:“手臂伸出来。”
汉子把左臂伸出去。
沈如寂没立刻碰。他先把榻边叠着的那方白布揭开,铺在汉子膝上——这才托起他的手臂,放在那层白布上。
布是凉的。干净的那种凉。
然后他开始解那些旧布条。一圈一圈,动作很轻,布条黏在伤口上的地方,他用旁边小几上的一只白瓷碗里的温水,一点点洇湿,再慢慢揭开。
全程没碰着汉子的皮肉。
布条解完,露出底下巴掌大的伤口。边缘红肿,中心溃着,脓血糊了一片。
药童递来一只白布包,取出几件锃亮的物件——剪刀、镊子、刀子等。他把这些东西放在另一块白布上。
然后他又净了一次手。
清创的时候,沈如寂没说话。
镊子夹着蘸了药汤的布,一点一点把脓血揩去。剪刀剪掉烂肉,剪一下,那汉子就抽一口气,但沈如寂的手很稳,稳得像是没听见那抽气声。
那汉子把脸别过去,盯着墙角的木架。木架上的罩衣摞得整整齐齐,十几件,白的晃眼。
他想起方才沈如寂系衣带的样子,想起那双手在水里搓了半天,想起自己膝上垫的那块布……
他忽然觉得,这胳膊就算还疼,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最后,药童捧来一卷干净的细麻布。沈如寂接过去,一圈一圈缠上他的手臂,收口处系得松紧刚好。
“好了。”沈如寂说。
那汉子低头看自己的左臂。干干净净的细麻布,缠得整整齐齐,不像他自己缠的那些布条,歪七扭八,还总往下掉。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还是那双干活的手,糙,黑,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
但刚才托着这只手的,是那块干干净净的白布,是那个把自己收拾得比他屋里过年还干净的大夫。
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沈如寂已经把那件罩衣解下来了,扔进墙角另一只竹筐里。药童正端着铜盆往外走,盆里的水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