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薄雾未散,永王府门前已是一番动静。
青罗今日起得极早,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轻快笑意,指挥着仆役将最后几个装着她心爱之物和常用器具的箱笼搬上侯着的两辆青帷马车。
夏木一身寻常护卫打扮,沉默地立在车辕旁。另有六名王府拨来的健壮仆役,手脚麻利地做着最后的检查捆绑。
辰时正,一切就绪。
纪怀廉站在府门前的石阶上,身上是家常的月白锦袍,未着冠,只以玉簪束发,瞧着比平日少了威仪,多了些清朗温润。
只是那双望着马车方向的眸子,深处却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青罗转过身,走到他面前,语气是毫不掩饰的欢欣:“王爷,我这便去新宅安置了。”
纪怀廉看着她眉眼弯弯、恨不得立刻飞走的模样,心头那股子从昨晚就开始酝酿的闷气直往上顶。
这人……便不能假装出半分留恋不舍吗?哪怕只是做做样子,给他留点面子?这永王府,在她眼里当真与囚笼无异,一刻也不愿多待?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伸手,替她拢了拢被晨风吹得微乱的鬓发,指尖触及她温热的皮肤,流连了一瞬才收回,声音有些发涩:
“宅子刚收拾,缺什么少什么,只管让李管事去办,或直接差人回府里取。自己……当心些。”
“知道啦!”青罗答得清脆,眼神已飘向那辆宽敞的马车,“王爷你也快回去换朝服吧,不是还要入宫么?别误了时辰。”
说罢,又朝他摆摆手,转身便脚步轻快地走向马车,裙裾微扬,透着迫不及待的雀跃。
墨梅要扶她上了车,她却自己直接跳了上去,墨菊紧随其后。夏木朝纪怀廉抱拳一礼,也跳上了车夫旁边的位置。
车轱辘转动,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载着那个没心没肺的女子,毫不迟疑地驶离了永王府大门,向着城西延寿坊的方向渐行渐远。
纪怀廉独自一人站在原地,晨风吹动他宽大的袍袖,显得身影有几分萧索。
他看着马车消失在街角,心底那点愤懑终究化作了无奈的叹息。
恨恨地想:这没良心的……可转念,她素来在自己面前便不加掩饰,喜恶分明,从无矫饰。
罢了。他自我宽慰着,目光望向皇宫的方向,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灼热。
月余……若是一切顺畅,最多月余,他便能风风光光地再将人娶回来,冠以永王妃之尊,名正言顺地留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