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气压低得骇人。
乾元帝独自坐在宽大的紫檀木御案之后,殿内只留了一盏角落里的宫灯,将他半边身子隐在浓重的阴影里。
他面前摊开两份密报,一份来自霍邑方向,另一份则带着宣州康王府火漆印记。
他久久未动,只有搭在扶手上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高安侍立在下首,屏息垂眸,连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都极力控制,仿佛自己也成了殿内一件无声的摆设。
他侍奉近三十年,深知此刻越是安静,内里酝酿的风暴便越是可怖。
终于,乾元帝先拿起霍邑那份,指尖在上面轻轻一点,声音不高:“霍邑余孽,逃往江州?”
“回陛下,金吾卫与当地府兵追至江州边界,失去踪迹。江州那边……暂无接应或阻拦的明确迹象,但……路径指向明确。”高安躬身,语速平稳,字斟句酌,不敢有丝毫臆测。
“哼。”皇帝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将那密报随手丢回案上,“江州……老四的地界。”
“才刚圈禁,眼皮子底下就这般热闹。是他御下无方,连几个丧家之犬都拦不住、查不出?还是觉得朕罚得轻了,想再添点堵心的事儿?”
高安头垂得更低,不敢接话。
乾元帝并未期待他回答,目光转向宣州那份密报,眼神更沉了几分。
他拿起,缓缓展开,逐字看去。当看到“康王为护世子受伤,世子受惊,刺客未能擒获,疑有内应”几行字时,他捏着纸张边缘的指节微微泛白。
“宣州……”他缓缓吐出这两个字,语调平平,却让人无端生寒,“怀礼受伤了?为了护着儿子?”
他闭上眼,似乎在权衡什么,再睁开时,眼底的冰潭之下,翻涌着极复杂的情绪——有一丝挂心,但更多是更深沉的疑虑与审视。
“贼人能潜入王府,伤了亲王,惊了世子,却又不取性命,从容遁走。好手段,好分寸!”
他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案上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老三……他是真的舍身护子,险遭不测?还是……”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高安清楚,陛下心中那根猜忌的弦已经绷紧——是苦肉计?
是做局将自己彻底置于受害者的位置,从而洗脱嫌疑,博取同情,甚至……以受伤为借口,暂时退居幕后,避开太子将废、端王被囚后的风口浪尖?
亦或是,这本身就是一场针对端王的嫁祸?
种种可能,在乾元帝脑中飞速掠过。
但无论如何,康王府遇袭,世子受惊,康王受伤,这本身已是震动朝野的大事,他作为皇帝和父亲,于公于私,都必须做出反应。
“一个两个,都不让朕省心。”乾元帝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与深深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