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未大亮,几股截然不同却又相互交织的消息,便如同约定好了似的,开始在太原城各坊间悄然流传。
一股消息说得有鼻子有眼:“听说了吗?朝廷又往咱太原运粮了!好大一批,听说有十万石!可坏就坏在,运到离太原府不远的哪个关隘处,被一群‘恶雀硕鼠’给拦下了!粮车进不来,人也过不去!”
另一股消息则更贴近眼前的恐慌,语气笃定而阴毒:“别傻了!还等朝廷的粮?总署里都没粮了!我有个远房表亲在衙门当差,亲耳听见的,永王手里的存粮,只够撑三日!三日后,别说咱们,就是那些登记了的坊勇,也一粒米都领不到!到时候,嘿嘿……听说王爷连车马都备好了!”
两股流言,一股给了一丝渺茫的希望,另一股则彻底浇灭了这希望,如同冰火交加,煎熬着本就脆弱的民心。
而更添诡谲的是,昨日已引发无数猜测的“雀鼠”虫蚁聚字,今日竟比昨日还多!
不仅在那些偏僻角落,甚至出现在了几处人来人往的坊市路口、水井台边。那密密麻麻、似有灵性般蠕动聚散的字迹,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目,也格外……不祥。
“雀鼠……又是雀鼠!”
“恶雀硕鼠拦粮……虫蚁聚雀鼠字……这、这难道真是老天爷在提醒咱们?”
“提醒啥?提醒咱们粮食被雀鼠吃了?还是……提醒咱们,雀鼠在哪儿?”
议论纷纷,人心惶惶。登记坊勇的案桌前,队伍比昨日稀疏了不少。
许多人脸上挂着犹疑,伸头探脑地听着各种传言,按手印时也显得迟疑不决。
城南永平坊,一个名叫赵九郎的后生,蹲在坊口盯着地上新出现的“雀鼠”二字看了半晌,又侧耳听了半天周遭的议论。他忽然一拍大腿,眼睛瞪得溜圆。
“雀鼠……恶雀硕鼠拦粮……雀鼠……”他嘴里反复念叨,猛地站起身,也不去那登记案桌排队了,扭头就往坊里跑。
他跑进坊内唯一一处私塾。塾里冷冷清清,只有一位年过花甲、胡子花白的老先生,正就着天光艰难地修补一本破烂的《千字文》。
“先生!先生!”赵九郎气喘吁吁,也顾不得礼节,“学生有一事请教!”
老先生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滑下的老花镜片:“何事惊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