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本王惧内

太原城,布政使司衙门后堂。

门窗紧闭,厚帷深垂。

四角铜灯里,烛火在刻意压低的灯罩下跳跃,将围坐堂中的十余张脸映得明暗交错。空气滞重,只有压抑的呼吸声与烛芯偶尔的噼啪。

周廷芳坐在主位,指节轻轻叩着紫檀桌面。

“都看清了。”他声音低沉,像从胸腔深处碾出来,“坊勇名册,只一日,便堆满了永王的案头。”

钱佑宽冷哼一声,将茶盏重重放下,左颊一道旧疤在烛光下更显狰狞:“何止看清?我安插的人回报——名册厚达两尺!百坊,每坊至少登记了五十青壮,这还只是头一日!”

“五千人……”下首一名同知喃喃,声音发颤。

“不止。”周廷芳闭上眼,“是五千个有名有姓、有家有室、分坊编伍的青壮。姓名、年岁、家住何坊、家中几口、有无操练经历——全在上面。”

他猛地睁眼,眼中血丝密布:“照此势头,十日之内,太原城内十五至五十的男丁,将尽数入他册中!”

满堂死寂。

烛火猛地一跳,映得众人脸上阴影游走,恍如鬼魅。

“周大人,”太原知府孙秉义艰难开口,他是周廷芳心腹,此刻面如死灰,“下官有一事不明……那‘连坐法’,百姓竟真能顺从?一人犯事,全家连坐,这般酷法——”

“他们从了。”钱佑宽打断他,声音嘶哑,“因为永王许了另一条路:登记为坊勇者,每日多领半升粮。家中出了坊勇,全家多份口粮——你们说,饿疯了的人,选哪条?”

他环视众人,那道疤在烛光下抽搐:“更不必说,那‘天罚’的鬼话……满城都在传什么星君显灵、分坊乃天意。愚民,最信这个。”

“妖言!”一名通判拍案,又颓然坐下。

“是不是妖言,已不要紧。”周廷芳缓缓道,“要紧的是,百姓信了。信他有粮,信他能活命。而我们——”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如今只怕连煽动暴乱,都寻不到人了。”

最后一句,像冰锥刺进每个人心里。

他们原本的谋划:断粮,煽动,暴乱,永王死于“饥民暴动”,他们依旧是山西的天。可如今——

分坊制将百姓切成百块互不统属,坊勇登记夏将青壮编成了他的私兵,暴乱?

让谁去暴乱?是那些登记在册、等着多领半升粮的坊勇,还是他们被分坊死死按住、生怕连坐的家人?

“钱使君,”周廷芳看向钱佑宽,“你手中,还能调动多少人?”

钱佑宽沉默片刻,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