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这鬼天气!”
“完了,没带伞!”
“这雨下得真不是时候!”
就在这片突如其来的混乱和喧嚣中,任明远猛地站了起来。他动作快得惊人,一把抄起自己挂在椅背上的那件洗得发白、沾着几点油污的深蓝色工装外套,迅速地在里面摸索了一下,抽出一把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尼龙雨伞。他甚至没有再看大凤一眼,也没有去看桌上那几张零钱,只是近乎强硬地、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将那把伞和桌上几张零钱猛地塞进了大凤还僵硬地摊在桌上的手里。
伞柄冰凉,带着他手掌残留的温度和一点粗粝的机油味。
“拿着!”
他只低促地说了两个字。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冲向食堂门口,甚至没有披上他那件挡不住多少雨的外套。食堂厚重的棉布门帘被他一把掀起,外面白茫茫的暴雨世界瞬间吞噬了他的背影。
大凤完全僵在了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把被强行塞进来的伞和零钱,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冰冷的尼龙伞柄硌着她的掌心。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任明远决然冲进雨幕的背影,像一帧被定格的、模糊而锐利的画面。
食堂里人声嘈杂,议论着这瓢泼大雨和未带伞的窘境,那些声音却仿佛隔着厚厚的水幕传来,遥远而模糊。她怔怔地、无意识地低下头,看向自己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里,不知何时,竟也紧紧捏着自己那把旧得伞骨有些变形的小花伞——她原本是带着伞的。
两把伞。一把崭新、结实、带着他气息的黑色尼龙伞,此刻沉甸甸地压在她一只手上。另一把,是她的旧伞,脆弱、熟悉,安静地握在另一只手里。雨水猛烈敲打玻璃的声音,像是密集的鼓点,疯狂地敲击着她的耳膜,也敲打着她摇摇欲坠的心防。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滚烫的液体瞬间模糊了视线,顺着脸颊疯狂地滚落,滴在紧握伞柄的手背上,又迅速被冰冷的伞柄吸走温度。窗外的雨声震耳欲聋,白茫茫一片,如同她此刻混乱不堪的心绪。那雨中消失的背影,工具箱里那条完美无瑕的丝巾,还有程大水那条歪斜粗糙的礼物……四年等待的孤寂与酸楚,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暴雨和那把塞进手里的伞,彻底冲垮了堤防。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却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滚烫的泪水混合着窗外冰冷世界的倒影,在她脸上肆意奔流。
窗外,雨更大了。天地间只剩下一种声音,一种颜色。食堂昏黄的灯光下,她像个迷路的孩子,手里握着两把伞,一把是新的方向,一把是旧的归途,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被滂沱的泪水与雨水,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