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林第二天换了一身旧短褐,脸上沾了胡子,腰间别着块擦布的搭膊,从蒲家后巷那扇专供杂役进出的小门里混了进去。
蒲府豪奢,占地极广,仆役少说上百号人,各行其职的,各守一摊,谁都不太认得谁。
加上有提前安插进来的兄弟打掩护,早就给他备好了杂役的身份牌。
他白天在后厨帮着劈柴挑水,夜里才摸到书房后墙那片阴影里。
那是内线给他踩好的点,墙根外头长着一丛半人高的冬青,挨着书房后窗,窗下又堆了几只空花盆,正好遮住身形。
夜里蹲在那儿,屋里说话的声音透过窗纸听得一清二楚。
头两天没什么收获。
蒲万光白天见客,晚上喝茶,谈的都是些正经生意,什么货期、什么船期,平平常常。
杨林蹲在冬青丛里两夜,第三天夜里终于有了动静。
书房门一声被推开,有人快步走了进来。
杨林从冬青缝里看过去,进来的正是那个胖管家,此刻步子极快,进门时还回头左右扫了一眼。
蒲万光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见管家进来,轻轻挥了挥手,屋里的丫鬟们便鱼贯退了出去,门重新掩好。
老爷,胖管家快步走到书案前,压低声音,杨大眼他们来了,靠在后头那个偏码头上,带了一批货,看着成色不错。
蒲万光端着茶杯抬了下眼皮:让你打听的事怎么样了?
打听到了。胖管家凑近半步,叶春被四海商会收下之后,当天就送去了大沽河口那边的船坞。
船坞?蒲万光的手指在杯盖上停了停,这个四海商会倒是不简单,刚来密州多久,连自己的船坞都有了。
刚开始建,地方倒不小,看着里面人不少。胖管家躬着腰,不过都是些生面孔,不像是本地招的帮工。
蒲万光放下茶杯,手指慢慢摩挲着拇指上那枚蓝宝石戒子,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这个四海商会,到底是什么来头?神神秘秘的,来了这么久,连底细都摸不透。
胖管家摇了摇头:只查出来是从济州府那边过来的,具体是哪家的产业,问了好几拨人都说不清楚。
蒲万光冷哼一声,身子往后靠了靠,那双带着一抹棕色的眼珠在烛火下泛着暗沉沉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