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驶离机场路段,穿过车流不息的主干道,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林立的陌生高楼、从未见过的商铺招牌、口音生疏的路人闲谈,尽数涌入眼帘。满眼皆是全然未知的景象,一股浓烈的疏离与茫然,牢牢裹住了坐在副驾的林屿。
他双手规矩放在膝头,脊背微微绷着,没有半分松弛的姿态。整个人安静得过分,沉默地看着窗外,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窘迫与局促。
从小到大,他早已习惯了谨小慎微、看人眼色的日子。从前的环境压抑又难熬,校园里的琐碎纷争、无端的排挤、说不清的流言与偏见,一桩桩一件件压在身上,让他从未真正安稳舒心过。也正是那些积攒已久的糟心事,让他最终选择离开熟悉的旧地,只身奔赴这座完全陌生的城市,算是一场不得已的脱身与逃离。
这些过往他从未对外言说,没有委屈的哭诉,没有抱怨的袒露,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内敛、懂事、不爱添麻烦的性子,早已悄悄暴露了一切。
坐在驾驶位的音韵,透过后视镜悄悄打量着身旁的外甥,心底满是柔软的心疼与酸涩的怜惜。
幼时那个眉眼软软的小小孩童,时隔多年再见,已然长成挺拔清隽的少年,却偏偏带着一身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与落寞。太过乖巧、太过安分、太过懂事的孩子,往往都是活得最累、最不快乐、受过最多委屈的人。
车厢内安静温和,音韵率先打破沉默,语气轻柔得像晚风,生怕戳到他心底的伤口:“以后就在这座城市生活、读书了,不用再顾虑以前的事,在这里,没人会为难你。”
林屿闻言,轻轻眨了眨眼,微微颔首,低声应了一句:“嗯,谢谢阿姨。”
语气清淡平静,听不出波澜,却更让音韵心头发酸。
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给出了最稳妥的安顿:“你刚来这边,居无定所,学校宿舍暂时也没安顿好。不如这段时间就住在我这里,我房子空房间一直收拾着,干干净净的,你住着也自在。”
“不用拘束,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就好。”
骤然得到一份毫无保留的接纳与收留,漂泊无依、满心茫然的林屿,心底轻轻松动了一下。他辗转流离许久,早已没有固定的归宿,此刻看着眼前温柔包容的小姨,终究没有推脱,轻轻点头应允:“麻烦阿姨了。”
“跟阿姨客气什么。”音韵温柔失笑,眼底的怜惜更甚。
一路闲谈,一路安抚,车子很快抵达小区楼下。
两人合力将行李箱、随身物件一一搬运上楼,空着的次卧干净整洁、采光温柔。林屿全程主动搭手,默默整理床铺、归置杂物、理顺物品,动作麻利又乖巧,不吵不闹,安安静静打理着属于自己的小小新角落。
简单收拾完毕,房间总算初具模样。
连日奔波疲惫涌上心头,林屿松了口气,顺势坐在床边,拿出早已没电关机、自动黑屏的手机,插上充电器开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消息提示音轻轻一响。
一条陌生又新鲜的短信,悄然弹在了界面顶端。
发信人,正是方才在机场偶遇的雷鸣飞飞。
此刻的雷鸣飞飞,早已回到了自己家中。
她家的屋子宽敞精致,却常年透着一股刺骨的冷清与漠然。父母常年只盯着成绩排名,满心都是学业优劣、旁人眼光,对她的情绪、她的生活、她的喜怒哀乐,从来漠不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