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星火走到后山禁区。
两根粗大的圆木交叉,顶着一扇包着铁皮的厚重木门。
他拔出腰刀,用刀柄在门上敲了三下。两长一短。
里面传来铁链拖拽的声响。
门开了一条缝。
一股灼人的热浪像一头野兽,直接扑在裴星火脸上。
他侧身挤进去。
回手把木门重新顶死。
山洞里没有窗。
几十个火炉同时燃烧,把宽阔的地下溶洞烤得像个蒸笼。
火光跳跃,把石壁照得通亮。
凹凸不平的石壁上,用木楔子钉着密密麻麻的图纸。
图纸边缘被火烤得发黄卷曲。上面画满了复杂的齿轮、弹簧和枪管的剖面图。
“主公!”
薛平从一个大火炉后面钻出来。
他光着膀子,身上的牛皮围裙被烧穿了七八个窟窿。
满脸是黑灰。只有两只眼睛亮得吓人。
薛平走得太急,脚下绊在一条铁钳上。
他往前踉跄了两步,一头撞在旁边的铁砧上。
脑门磕出一块红印。他根本没揉。
“成了!”薛平扯着破锣嗓子嚎。
他两步冲过来,死死抓住裴星火的胳膊。
铁匠的手劲大,手指像铁钳一样扣着裴星火的小臂。黑灰蹭在裴星火的短打上。
“那根管子!我照着图纸,敲了三千多根废铁!”
薛平浑身都在发抖。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泥点子。
“终于成了一批!”
溶洞深处,十几个精壮的铁匠学徒正在拉风箱。
风箱发出呼哧呼哧的粗喘。
没人抬头。所有人都在死死盯着自己手里的活计。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生铁冷却的焦臭味。
裴星火顺着薛平手指的方向走过去。
溶洞最里面,靠着石壁立着两排木架子。
木架子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排长条形的物件。
裴星火停在木架前。
热浪到了这里,似乎被生生切断了。
架子上的东西,散发着一股属于现代工业的冰冷气息。
他伸出手。
指尖摸上最边缘的那把武器。
没有毛刺。生铁被反复锻打、打磨,表面泛着幽暗的蓝黑色光泽。
这是一把枪。
异界第一把改良版燧发枪。
长长的枪管,坚实的核桃木枪托。
最核心的击发装置上,夹着一块打磨尖锐的燧石。
裴星火双手端起这把枪。
分量很沉。枪管的厚度比现代枪支要夸张得多,这是为了防止炸膛做的妥协。
线条非常流畅。
他拇指搭在击锤上。
往下压。
“咔哒。”
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在轰鸣的铁匠铺里依然清晰可闻。
弹簧的张力很足,阻铁卡得死死的。
“弹簧是怎么做出来的?”裴星火问。
薛平咽了一口唾沫。嗓子干得冒烟。
他抓起旁边水缸里的葫芦瓢,咕咚咕咚灌了半瓢凉水。
水顺着脖子往下流。
“用了百炼钢的法子。折叠锻打了几十次,再用油淬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