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设路?”
崔旸抬眼,脚下已炸开一圈碎石。
一道银亮剑光抢上断阶,叶渺的子剑恰在此时折回,两剑相撞,铮鸣顺着山壁荡出去。崔旸借力侧翻,靴底擦过叶渺刚封住的冰沿,抢先蹬上最高处。
她递出的剑锋离铜环还差一截,迎面压来的风却骤然翻转。深靛衣摆被掀过肩头,她当即收剑,拧腰回落。
余涧抬掌,石面隆起半尺,稳稳托住了她。
崔旸踩住石沿,盯着上方:“再高一点。”
叶渺已经从她身侧掠过。寒气沿悬空的铁索攀上去,索端才结出一片薄冰,便被转动的阵环碾碎。
她落回石梁,剑尖垂下,冰屑在靴边散了一地。
上头那盏灯还在缓缓转。
八月的日头悬在灯后,照得人眯眼。
“借过!”
野茫天踩着风,从两人头顶越了过去。
祝然仪的刀比她先到。深红刀光劈开横拦的阵藤,断藤甩向两侧,两人几乎同时踏上露出的石面。刀剑一碰,野茫天顺势旋身,红发擦着祝然仪肩头掠过去。
“跟这么紧?”祝然仪道。
“那你快点!”
她笑着蹬离石面。
归风向上挑起,风沿剑脊拢成一道,托着她直冲灯座。眼看要越过最后一重铜环,侧面忽然有雾涌来,一枚银针叮地钉住她面前的铁索。
沈辛夷借索荡上来,白发飞扬。
“小郡主,带我一个?”
野茫天压低剑锋,切开脚边的雾:“自己走!”
又一线银芒贴着她袖口穿过,却在半途撞上一片墨羽。
黑羽擦着沈辛夷眼前飞过去。她偏头让开,瞥见下方岩背翻过一道白色衣角,眉心忽然蹙了一下。
就这片刻,头顶的风倒卷而下。
铁索绷得笔直,沈辛夷的身形被猛地带偏。一枚玄黑长针横插进索环,替她止住了那一下翻转。
“辛夷,低头。”
她俯身避过撞来的铜环,咬着字叫了一声:“沈商陆。”
野茫天也没能上去。
她在风里翻了半圈,归风贴着铜环外沿一带,借那点力落回浮岩。靴底滑出两道白痕,她屈膝稳住,仰头时,一缕红发还挂在唇边。
差得不多。
偏偏最后这一截,无处借力。
另一边,持枪的少男从半空倒翻回来,被同伴揪着后领拖上石梁,张口就道:“只差一点!”
“你先看看上头!”
少男抬头看了一眼,没声了。
伏岭也在看。
虞璋走到他身侧,扶了扶被风吹歪的发束。
“伏岭。”
“阿姐,不嘛。”
虞璋看着他。
伏岭的耳朵动了动,到底还是伏低前身:“就这一次。”
她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肩背,翻身而上。
下一刻,伏岭后腿骤然蹬直!
厚重石梁被踏得一震,深烟色的豹影已撞进高处日光。虞璋俯身贴着他的背,掌下水流冲起,伏岭踩着水浪再跃,暗铜云纹沿绷紧的脊背一掠而过,几乎贴到了最上方的阵环。
场外骤然起了一阵喝彩。
朱升的声音跟着拔高:“南境沅国王储虞璋,与她的义弟伏岭——”
铜环忽地倾侧。
伏岭前爪落空,虞璋手腕一翻,一道水流卷住下方石柱。豹身在半空兜了个险弧,四爪重重扣上岩面,碎石滚落,撞得底下的人连忙抱头。
朱升停了停,笑道:“方才那下,诸位当没看见。”
“我听得见!”
伏岭朝镜光那头喊完,抖了抖耳朵,又去看灯。
香只剩薄薄一截。
高处的人落下来,低处的人仍在往上赶,断阶间尽是衣角与剑光。野茫天站在浮岩边,抬手拨开唇边的头发。几片碎叶从她眼前冲上去,绕过灯座,又从另一侧被风送了回来。
她的目光追了过去。
“右边那块石头,能不能推过来!”
喊话的是个橙衣少女。近处有人听见,回身便推,另一双手紧跟着抵了上去。
石头歪歪斜斜挪出半丈。
一根银线倏地缠住石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