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木匠刚跨出门槛，窗边那句“尾巴抬高些”又响了一遍。
雁娘嘴里仍咬着针，手也回到了最初的位置。
古谷摸过一处榫口，又去看磨损最重的踏板。
“这不是试样。”她说，“用过很多年，坏了还修过。”
千机阙的《万形》里画过这些东西。她以前只当是前人怕器修偷懒，故意把世间能长出来的角、尾、翼全列了一遍。
书页上的东西，全摆在她面前。
乌衡在门外道：“这里原本住着人，也住万灵。”自由小说阅读
它左右看了看，确认这村子里人与万灵都在平等的生活着。
周桂娘的屋就在旧作坊后面。
几人昨日只查了伞架与常用房间，今日挪开灶边一只旧柜，才发现柜脚下垫着几册书。
书实在破得厉害，封皮只剩半张。油点、汤渍挤在一处，书页被翻得起了毛边。最上面一册还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剑客，脑袋比身子大，手里那把剑一直戳到下页。
旁边用炭写着两个字。
十八招。
古谷立刻想起旧渡口那群孩子：“她还真往里加招数。”
废卷接过书，墨蓝长发从肩头滑下来。她用指腹压住缺页，沉金色的眼睛从头扫到尾。
“写得一般。”
古谷抬头：“你什么时候有资格评这个了？”
“看得多。”
书里夹着的也全是孩子画的刀、枪和大肚子马。有一页被油浸透，依稀还能看见半个锅铲侠。古谷将最后一册倒过来抖了抖，只掉出两粒发黑的瓜子壳。
明微澜在书底找到一张村学借签。几册破书都是从村学拿来的，最早的一笔借阅已在四十七年前断掉。
村学只隔一条巷子。
萧见春进门后先取出定影尺，在门框与地面各照了一遍。铜尺上的刻线逐次亮起，确认没有新残影，她才俯身去钉锁息钉。
每落一枚，她都在证纸上记下钉帽编号。
古谷盯着尺尾的弹簧扣：“这个官造尺能借我看看吗？”
“能看，不能拆。”
“我没说拆。”
萧见春抬起头：“先把钳子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