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茫天说是散步,走出半条街后,四个人已经蹲在了一家香饼摊后面。
“慢点。”废卷说。
野茫天刚要探头,废卷便按住她肩膀,往对面屋檐下一指。
许棠溪和白小方的影子先从墙角滑过去,隔了几息,人影才真正走过巷口。
“现在。”
野茫天屈指一勾。
细风贴地铺开,将四个人的脚步、衣料摩擦声和古谷怀里那包归风零件全压了下去。三年前她的风只会往前撞,如今连一颗铜扣想在布里响,都得先问她答不答应。
四个人无声穿过巷口。
古谷把一只巴掌大的铜甲虫放到墙根。甲虫六条细足贴着砖缝爬,背上嵌着半面转镜,到了拐角便把远处的路映回她掌心那块薄银片上。
“左边。”古谷压低声音,“她们往左了。”
“右边。”明微澜说。
“我的小探甲看见她们往左。”
“那是镜里的反向。”
古谷低头把银片转了半圈。
几个人安静了一下,齐齐往右。
野茫天回头:“你不是不跟?”
明微澜将袖口理平:“我只是不想第一条街就一起丢人。”
这话很有道理,尤其白小方一路带着许棠溪绕了两条巷子,在卖糖果的摊前停了一回,又去栗子铺挑了半包栗子。
四个人先后蹲过香饼摊、旧纸铺和一架还没糊完的纸灯后面,散步散得十分辛苦。
第三回停的是铜镜摊。
废卷刚说了句“低头”,许棠溪便朝摊上的照身镜看了一眼。野茫天抬指送风,将挂在檐下的布幡吹偏半尺,正好遮住镜里那架纸灯。
古谷蹲得腿麻,小声问:“看见了吗?”
“不知道。”野茫天说。
废卷看着白小方一颗一颗挑栗子:“她挑得很慢。”
明微澜道:“可能是想让后面的人多蹲一会儿。”
几个人又安静了。
野茫天道:“先跟。”
白小方仍是十四岁上下的小姑娘模样。浅灰短发剪到耳下,发尾那点赤金色在日头下一晃一晃,身上的泽灰玄青制服也穿得松快。
三年过去,野茫天她们一个赛一个地长,她愣是连个子都没往上长半寸,抱栗子的姿势倒更熟练了。
她咬开栗子时眼睛还弯得很甜,一点也看不出刚把四个人遛过三条街。
走在她身侧的许棠溪便显得更高挑。
她一身收腰窄袖内门任务服,红棕长发高束,露出利落的眉眼和颈线,发根那枚铜扣倒还在。黑红绳镖绕腰两圈,绳尾随着步子一下一下扫过衣摆。
她侧脸听白小方说话,鼻梁挺直,深棕眼睛映着日光,暖小麦色的脸上散着一点浅褐雀斑。这样不笑时,很有几分镖局里练出来的英气;等唇角一弯,那点锋利便松下来,又显得格外明朗。
经过人多的路口,她会先看车,再看屋檐,最后才看白小方又买了什么。路边有孩子追着灵兽跑过来,她没停步,只伸手将人往里带了一把,顺便避开一辆装满药筐的板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