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一，小雪。

清晨醒来，陆弘推开窗户，发现外面飘起了细碎的雪花。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早了些。

寨子里已经忙碌起来。民夫们在清理道路积雪，妇女们在加固门窗，孩子们兴奋地追着雪花跑。讲武堂的学员们照常出操，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凝结成霜。

陆弘裹了件厚棉袍，来到议事厅。柳明漪已经在里面了，正对着火盆烤手，面前摊着一堆账册。

“这么早？”陆弘走过去，也伸手烤火。

“睡不着。”柳明漪说，“昨晚算了一夜账，咱们的粮食储备……有点紧张。”

陆弘在她对面坐下：“具体说说。”

柳明漪翻开账册：“目前全寨人口一千二百四十人，加上归附村落的人口，总共大约三千人。按照每人每天一斤口粮的最低标准计算，到明年春耕，需要粮食至少五十四万斤。但咱们现在的库存，只有四十二万斤，缺口十二万斤。”

她顿了顿：“这还不算可能新增的人口。如果冬天有流民来投，或者慕容家、韩家压迫下的百姓逃过来，缺口会更大。”

陆弘沉默。粮食问题，永远是乱世中的头等大事。

“送粮队那边呢？”他问。

“暂时停了。”柳明漪说，“大雪封路，山路难行。而且慕容家最近加强了边境巡逻，咱们的人出去风险太大。”

“郑家庄的贸易呢？”

“契约已经签了，第一批粮食十天后运到，大概五万斤。”柳明漪说，“但这是要花钱买的。咱们的银钱储备也不多，买完这批，剩下的钱只够维持基本运转。”

陆弘站起身，在厅内踱步。火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开源节流。”他停下脚步，“开源方面，第一，加快黑石矿的开采，多产铁料，跟郑家庄换粮食；第二，组织狩猎队，进山打猎，补充肉食；第三，推广冬小麦种植，虽然产量低，但能缓解春荒。”

他看向柳明漪：“节流方面，从今天起，全寨实行粮食定量供应。按年龄、工种分等级：士兵、工匠、重体力劳动者每天一斤二两；普通成年人一斤；老人孩子八两。同时，禁止用粮食酿酒、饲养宠物。”

柳明漪飞快记录：“定量供应会引起不满……”

“总比饿死人强。”陆弘说，“把账目公开，让所有人都知道粮食有多紧张。同时宣布，任何人发现贪污克扣口粮的，举报有赏，查实严惩。”

“是。”柳明漪记下，又问，“那归附村落怎么办？也要定量吗？”

陆弘想了想：“暂时不。他们刚归附，人心不稳，定量容易引发不满。但要把咱们的情况告诉他们，鼓励他们自己也节约粮食。另外，让指导小组教他们如何储存粮食、如何寻找替代食物。”

正说着，沈元舟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寒气。他拍掉身上的雪，走到火盆边：“老陆，我刚从分水岭回来。防线没问题，但有个情况得注意。”

“说。”

“慕容家在北边三十里处新建了一个哨堡。”沈元舟从怀里掏出一张草图，“大概能驻兵一百人。看样子，他们不打算让咱们安稳过冬。”

陆弘接过草图看了看。哨堡位置选得很刁钻，卡在一条小路的隘口，既能监视陆家寨的动向，又能拦截往来的商队和行人。

“这是慕容坚的手笔。”陆弘说，“他在试探咱们的底线。如果咱们容忍他建哨堡，他下一步就会往前推进十里，再建一个。步步紧逼，压缩咱们的生存空间。”

“那怎么办？”沈元舟问，“带兵去把它端了？”

“暂时不要。”陆弘摇头，“大雪封山，行军困难。而且那是慕容家的地盘，咱们主动出击，理亏。先加强咱们这边的防御，同时……”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同时，让情报组想办法，给那个哨堡制造点麻烦。比如，粮食‘意外’受潮，水源‘意外’污染，士兵‘意外’生病……办法多的是，不用动刀动枪。”

沈元舟笑了：“这个我在行。保证让他们这个冬天过得‘丰富多彩’。”

“注意分寸。”陆弘提醒，“要让他们难受，但别逼得他们狗急跳墙。目标是拖，拖到开春，咱们缓过劲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