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六,辰时。
晨雾还未完全散去,清水镇方向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三骑快马沿着官道疾驰而来,为首一人青衫策马,正是慕容青。他身后两名护卫,三人风尘仆仆,神色凝重。
陆家寨哨所早早望见,烽烟未燃——这是约定好的信号:使者归来,非敌。
寨门开了一道缝,沈元舟带人迎出:“慕容将军,请。”
慕容青下马,抱拳:“沈将军,三日之约,不敢逾期。请禀报陆寨主,慕容青有要事相商。”
“寨主已在议事厅等候,请。”
一行人入寨。沿途所见,与三日前并无二致——寨民各司其职,训练场上喊杀震天,匠作营炉火熊熊。但细看之下,能发现些微变化:寨墙上的弩机更多了,巡逻队更密集了,寨民脸上的神情更坚毅了。
“沈将军,贵寨……备战很充分。”慕容青试探道。
“乱世之中,不得不备。”沈元舟淡淡道,“况且昨日,贵军的骑兵还试图劫我们的粮队。”
慕容青脸色微变:“竟有此事?在下不知……”
“带队的是个年轻将领,黑马长刀,约莫二十出头。”沈元舟描述,“若非我们援军及时赶到,粮队怕是凶多吉少。”
慕容青沉默片刻,低声说:“是慕容坚将军的侄子,慕容虎。年轻气盛,不知轻重。此事……在下回去定当禀报将军,严加惩处。”
沈元舟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这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难说。
议事厅内,陆弘已端坐主位。柳明漪、韩勇、孙福分坐两侧。陈石头和李秀姑不在——他们一早又带送粮队出去了,这次往西边走。
“慕容将军,请坐。”陆弘抬手示意。
慕容青落座,不待上茶,便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陆寨主,我家将军亲笔回信,请过目。”
陆弘接过信,拆开阅读。信比上次长了些,字迹依旧娟秀有力:
“陆寨主台鉴:三日之约已至,芷思虑再三,陈言如下。
其一,清水镇之事,实属误会。慕容坚将军性急,已受申饬。其所掳百姓财物,三日内归还十之六七,余者折价补偿。伤残者,抚恤。
其二,互不侵犯之约,芷愿守。然陆寨主所控区域,须以现有为限,不得再行扩张。若南向发展,芷乐见其成;若北向,视为挑衅。
其三,今岁秋粮,清水镇周边三县歉收,百姓困苦。芷闻陆寨主广施粮米,仁德可嘉。愿与寨主约定:清水镇以南三十里为界,界北归慕容,界南归陆寨。各安其民,互不侵扰。
其四,若韩家使者再至,望寨主明辨:韩家日暮,不可倚仗。与其结盟,不如中立。
以上诸条,芷诚心以待。望寨主三思。慕容芷顿首。”
信后还附了一份详细的边界划分地图和一份财物归还清单。
陆弘看完,把信递给柳明漪,看向慕容青:“慕容将军诚意可感。但有几处,需商榷。”
“寨主请讲。”
“第一,财物归还,十之六七不够,须全部归还。折价补偿,按市价计算,不得克扣。”
慕容青点头:“此条可以商量。”
“第二,边界划分。”陆弘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的大地图前,“清水镇以南三十里为界……这个‘南’,以何处为起点?清水镇城墙?还是镇界?”
慕容青也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以清水镇城墙为起点,往南三十里。此处有一道山岭,名曰‘分水岭’,可为天然界线。”
陆弘看了看,分水岭确实是一道天然屏障,山势陡峭,易守难攻。更重要的是,分水岭以南,有四个村落在陆家寨控制下;以北,有八个村子还在慕容家势力范围内。
“分水岭以北的八个村子,慕容将军打算如何处置?”陆弘问。
“自是慕容家治下。”慕容青说,“不过,我家将军承诺:减赋三成,不得滥杀,不得强征兵丁。”
“村民若自愿南迁呢?”
“这个……”慕容青迟疑,“陆寨主,若村民大批南迁,恐伤和气。”
陆弘笑了:“慕容将军,人心向背,强求不得。若慕容家真能善待百姓,百姓何必背井离乡?若不能,强留又有何益?”
慕容青沉默。
“第三,”陆弘继续说,“关于韩家。陆家寨不依附任何人,此事我已明确告知韩平。中立是我们的立场,不因慕容家或韩家的态度而改变。”
“那若是韩家主动进攻慕容家,贵寨会相助吗?”慕容青直视陆弘。
“不会。”陆弘坦然道,“但若是慕容家进攻韩家,威胁到陆家寨安全,我们也不会坐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