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葫灵涤煞,异种归心

千丈沧澜寒潭地底,黑水凝滞如胶,万古幽暗不见天光。

柴行歌布设的三重隐阵依旧静静运转,锁空、滞灵、纯阳镇邪三层禁制嵌套重叠,无声无息封死整片百丈水域。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光异象,没有震耳欲聋的阵威轰鸣,正是外海修士最忌惮、最难以察觉的无形杀局。

阵心正中,玄噬花狐貂娇小雪白的身躯僵在寒水之中,动弹不得分毫。

自它一时贪念,踏出藏身数十万年的岩层夹缝、误入阵区之后,一身横行寒潭的通天本事,便彻底成了镜花水月。

虚空隐遁之术触之即溃,大小幻化天赋全然失灵,万化噬灵的本命神通更是被纯阳阵韵死死压制,连周遭一丝灵气都无法吞噬吸纳。

起初的惊惧过后,便是异种与生俱来的凶戾本能彻底爆发。

吱!

尖锐刺耳的貂鸣接连不断在密闭水底回荡,声线尖利急促,满含不甘与暴怒。雪白绒毛根根倒竖而起,皮毛之下潜藏的紫金神纹层层亮起,妖力毫无保留疯狂暴涨。不过瞬息,巴掌大小的娇小可爱身形,骤然膨胀至数丈长短,异兽真身尽数展露。

四爪锋锐如先天精钢,带着撕裂黑水的迅猛力道,一次又一次狠狠抓挠冲撞在无形阵壁之上。

砰砰砰!

沉闷厚重的撞击声接连不绝,在岩层密闭的地底洞窟中反复回荡。无形阵网被巨力撕扯出层层叠叠的空间涟漪,整片百丈水域微微震颤,头顶万年寒玉岩层簌簌落下细碎岩屑,无数悬浮万古的妖骨残片、锈蚀法器碎块,被震荡得四处漂浮乱转。

玄噬花狐貂此刻已然拼尽了本源余力。

它盘踞沧澜寒潭数十万年,独占一地纯粹极阴地脉,常年与七级冰鳞玄水蛟分庭抗礼,虽说正面硬攻之力算不上顶尖,可凭借诡异遁术、虚空藏匿、吞噬神通,在这片深海险地向来横行无忌,从无天敌能将它逼至这般绝境。

长久独居一隅、无人敢犯的安逸,早已让这头上古异种养出了极深的桀骜心性。

眼下遁路全无、藏身无地、神通尽废,被人像笼中猎物一般死死禁锢打量,心中的屈辱与暴怒早已压过了最初的惊惧。

几番蛮力冲撞未果,它猛地头颅一摆,口鼻之中喷吐出滚滚浓黑毒瘴。

黑雾浓稠如墨,腥臭刺骨,是它数十万载日积月累、吸纳地脉极阴煞气温养而出的本命毒元。毒瘴所过之处,周遭寒潭黑水滋滋作响、翻涌白泡,坚硬致密的万年寒玉岩壁被丝丝毒气侵蚀,表层飞快斑驳黯淡,浮现出细密的腐蚀凹痕。

这般阴毒煞气,若是换做寻常金丹修士身陷其中,无需多时,肉身便会被毒气侵蚀溃烂,经脉灵力冻结凝滞,道心根基滋生阴邪暗疾,极难彻底根除。

只可惜,今日它所有底牌,尽数被柴行歌的阵法死死克制。

纯阳镇邪阵的无形灵韵遍布整片困阵疆域,丝丝缕缕正阳灵气看似微弱淡薄,却恰恰是这类极阴异种、凶煞毒元的天然克星。

漫天滚滚毒瘴刚一离体弥漫,便如同阳春落雪、沸汤浇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融淡化。任凭花狐貂持续不断催动本源、喷吐毒雾,始终无法冲破半分阵域禁锢,连一寸范围都无法向外扩张。

锁空大阵封死所有虚空夹缝,断了它最后的遁走生机;滞灵大阵持续凝滞周遭灵气,让它每一次催动妖力都要数倍消耗本源,却半点灵力借力也无;纯阳阵韵时刻压制它的阴寒本命,消磨它的凶戾煞气。

三重克制之下,这头上古异种的所有挣扎,终究只是徒劳。

足足一炷香的疯狂冲撞、毒瘴侵蚀、本源透支过后,玄噬花狐貂暴涨的庞大身躯渐渐不稳,体表紫金神纹明暗交替、忽亮忽灭。

它体内妖力早已消耗大半,早年无数次深海厮杀、独自苦修积攒下的内源暗伤,被这般强行透支彻底牵动,经脉深处传来阵阵撕裂般的隐痛,神魂之中更是躁动不安、戾气翻腾不止。

原本滔天的凶戾之气,在无尽徒劳的挣扎之中,一点点被缓缓磨平、耗尽。

狂暴的撞击力道越来越弱,急促尖锐的貂鸣渐渐低沉沙哑,最后彻底沉寂下来。

暴涨的丈许身躯缓缓回缩,重新变回巴掌大小的雪白模样,蓬松绒毛凌乱不堪,沾满黑水污泥与细碎岩屑,原本灵动桀骜的漆黑竖瞳,此刻彻底褪去了所有凶光,只剩下满心无力与深入骨髓的惊惧。

它悬浮在水中央,四肢微微发颤,再也不敢有半分异动。

数十万载逍遥自在、横行寒潭,从无一日这般绝望无助。

这一刻,它终于彻底认清现实。

眼前这名青衫修士,绝非以往它见过的那些鲁莽逞强、只懂蛮力厮杀的寻宝修士可比。对方步步隐忍、步步算计、耐心至极,从踏入寒潭、斩杀玄水蛟、静立观望、从容收取灵材,再到悄无声息布下天罗地网、诱它主动入局,每一步都算得滴水不漏,将它的习性、天赋、短板、退路,尽数拿捏得死死的。

小主,

它引以为傲的一切依仗,在对方提前布设的杀局面前,形同虚设。

洞窟阴影之中,柴行歌静静伫立,双目淡漠注视着阵中异兽的所有变化,心境稳如古井,不起半分波澜。

他自始至终,未曾催动一分杀伐之力,未曾加重一次阵法禁锢,更没有趁异兽力竭虚弱之际痛下杀手、强行镇压。

混迹乱星海多年,他早已深谙收服异兽灵宠的真正门道。

武力镇压,只能镇得住一时,镇不住一世。但凡强行以威压逼降的异种,心底必然暗藏怨怼恨意,看似俯首臣服,实则隐患深埋。日后厮杀对敌、秘境探险、生死险境之中,大概率会临阵脱逃、暗中反噬,甚至趁机叛主而去,反倒成为致命祸端。

真正的御兽之道,从来都是先破其桀骜、再消其惊惧、后施以恩惠、徐徐抚心,恩威并济、润物无声,让异兽发自心底认清利弊、甘愿归服,而非迫于强权、苟且偷生。

待阵中花狐貂彻底放弃挣扎、凶性尽数消磨,只剩满心惶恐之后,柴行歌才缓缓抬手,指尖轻轻一捻法诀。

嗡——

一声微不可闻的阵纹低鸣悄然传开。

笼罩整片水域的三重杀阵,层层暴戾禁锢之力缓缓褪去。锁空、滞灵、纯阳镇邪的杀伐封禁次第松开,只余下一层温和柔和、不伤人命、仅困身形的淡淡灵网,依旧将花狐貂轻轻笼罩,不让它惊慌逃窜。

杀阵化困阵,去其凶威,留其束缚。

既不给异兽彻底失控反扑的机会,也不再以强横威压震慑施压,留足了缓和余地,也留足了生灵本心的喘息之机。

做完这一步,柴行歌心神微动,腰间悬挂的乾坤造化葫微微灵光一闪,自行脱离衣襟束缚,静静悬浮在身前半空。

葫芦通体青白相间,古朴温润,历经无数秘境滋养、灵材温养,早已凝练出纯粹无瑕的本源灵气。此灵气不同于寻常修士的真元灵力,不刚猛、不暴戾、无阴阳偏煞、无杀伐戾气,至纯至净、至和至柔,最擅涤荡阴邪煞气、修复经脉暗伤、安抚躁动神魂。

这也是寻常法宝绝对无法比拟的独到妙用。

下一刻,葫芦口微微张开一线,一缕缕温润莹白的灵光缓缓流淌而出,不疾不徐、无声无息,顺着周遭寒潭黑水,缓缓弥漫覆盖整片困阵区域。

纯白灵光所过之处,水底凝滞的阴寒煞气、残留的毒瘴余韵、万年淤积的地脉阴邪,尽数如同冰雪消融,被一点点涤荡净化、消解无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