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影闪了进来。
那人穿着僧衣,低着头,手里提着一只木桶,桶里装着半桶油,像是来添灯油的杂役僧。
他走到佛前的长明灯架旁,放下木桶,拿起油壶,一盏一盏地添油。
添到纪怀信身旁那盏灯时,他弯下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道:
“殿下,青枭来迟了。”
纪怀信没有转头,依旧望着佛像,唇微微动了动:“查得如何?”
“余继铭入狱后,由御史台的郑观郑御史主审。”
青枭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快,“他一口咬定只是学理之辩,属下暗中查探,自他从江州入京后,有人暗下资助他在京的花销。”
“可查出是谁?”
“监察御史董孝昌府上的外管事。”
纪怀信的瞳孔微微一缩。
“还有,”青枭继续道,“余继铭在流觞池发难前一晚,还曾见过一个神秘人。还未查出此人是谁。”
纪怀信闭上了眼。
“殿下,”青枭的声音里带上一丝急切,“可要把他……”
“不必!”纪怀信摇头,眸光冷厉,“杀了他,反而坐实了是本王杀人灭口!”
青枭犹豫道:“可如今我们在明,他们在暗。淑妃娘娘的病……恐怕也拖不了太久。您得早做打算。”
佛前的长明灯在纪怀信眼底映出两点幽光。
“你伺机去见刑部侍郎邱元启。”他一字一句,声音冷得像冰,“告诉他,本王要知道——余继铭除了曾是本王门客这个身份,还与谁有牵连。”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狠戾:“本王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些人,在拿本王的命当棋子,摆弄这场棋局。”
青枭心头一震,低声道:“殿下,此时去找邱侍郎,恐怕他不会……”
“他会的。”纪怀信打断他,“只要本王还活着,他就不敢不办。”
青枭不再多言,深深一揖后,提起木桶,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偏门轻轻合上,殿内又恢复了寂静。
纪怀信依旧跪在佛前,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掌心清晰的纹路。
掌纹中间却有一道深刻的断痕。
就像他的人生——前二十八年顺风顺水,母妃得宠,父皇疼爱。
可一夜之间,什么都变了。
母妃失宠,他被圈禁,就连这条命……都成了别人摆弄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