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含章垂首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脸上的哀伤一点一点褪去。
马车驶出林宅,拐上长街。
夏含章靠着车壁,手里捏着一方帕子,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韩亦舟坐在对面,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又移开。
“你是不是不解,”夏含章忽然开口,“为何殿下不让我见姐姐?”
韩亦舟抬眼看向她,沉默了一瞬,才点了点头:“你们姐妹情深,殿下不该拦着才是。”
夏含章低垂眼睑,声音浅淡:“姐姐冒充我接近殿下的事,我已与你说过,我也早已放下。”
她的唇角浮上一些自嘲:“可殿下似乎不信我。”
韩亦舟看着她,目光里有探究,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你姐姐这么对你,你不恨她吗?”
夏含章怔了一下,幽幽地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这些年相依为命。我想恨她,可我……又放不下她。”
“她本是个孤儿,”夏含章的声音带着久远的回忆,“父亲让她伴我一起长大,吃穿用度,都跟我一样。”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手指紧紧攥着帕子:“我知道她背叛了我,也背叛了父亲对她的救命之恩。可我一想到抄家那日,她受了伤还拉着我往外跑,想到我们一路逃亡相依为命的情形……我就恨不起来。”
她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却倔强地没有落泪,目光里有委屈,也有无奈:“你说,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韩亦舟看着她,心被轻轻揪了一下。
他认识她快一年了,从扬州到京城,这一路同行,他见过她与人谈买卖时的样子,沉着、冷静、思虑周全。
今日才知道,她也有这般无奈哀伤的时刻,终究只是个十七岁的女子,家中巨变,又遭那卑贱的丫鬟背叛,偏又狠不下心去恨。
“不是没用,”他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是你心善。有些人……你大可不必在意。你还有淮西他们。”
他的手在膝上轻轻握成了拳,那种忘义背主的卑贱之人,不值得她一直挂念。
夏含章的脸上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余一丝淡淡的哀伤,声音也平静了下来:“她做了永王府的宠妾后,我曾向她恳求过,求她把乘风驿的份额让给淮西和淮北。他们毕竟是夏家仅存的男丁,将来还要靠着这些产业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