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的……何尝不对?
青罗倏地又睁开了眼,眼中闪着晶亮的光,紧紧盯着沈如寂,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我如今不认识你们所有人,算不算疯癫?堂堂皇子,应该不能娶一个疯女人吧?”
在三人惊讶到不知该如何接话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纪怀廉一脸平静地走了进来。
他朝沈如寂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无波:
“沈先生,本王有几句话,需单独与姑娘说。”
沈如寂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榻上神情警惕的青罗,终是拱手:“是。”
他转身,与墨梅、墨菊一同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屋内只剩下两人。青罗忙闭上了眼,装死。
刚才怎么不让她们扶自己躺下呢?还能直接装睡。
纪怀廉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才缓步走回榻边,在方才沈如寂坐过的凳子上坐下。
他将茶盏放在榻边的小几上,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不凌厉,却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笼罩。青罗闭着眼,却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脸上,久久不移。
“我知道你醒着。”他终于开口,声音低缓,像深潭里泛起的水纹。
青罗的睫毛动了动,仍没睁眼。
“你方才想以疯癫为借口解除婚约。”他的声音温和,“这想法,若在民间,或许可行。”
青罗抿紧了唇。
“但你是父皇金口玉言赐婚的永王妃。”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她的脸,“你的‘疯癫’,是牵扯天家颜面、朝局体统的大事。”
他端起茶盏,递到她嘴边。见她并不动,也不勉强,又放了回去。
“你若被诊出疯癫,按制,需由太医署至少三位医正、医监共同复核。他们会用尽一切手段验看——金针探识海,汤药伐经脉,皆是寻常。”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此过程的痛苦与损伤,远胜昨夜拔毒,且可能……留下永不可逆的戕害。”
青罗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若验明是装疯——”他微微侧头,似乎在思索,“那便是欺君罔上,构陷皇室,其罪当诛。”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
“不止是你。林宅所有知情不报者,乃至沈先生,皆难逃干系。父皇为了平息物议,维护皇家尊严,很可能会下旨……秘密处置,以绝后患。”
青罗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她终于睁开眼,迎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很沉,沉得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深水。可在那深处,她看到了一丝极淡的……疲惫。还有某种她读不懂的、压抑着的情绪。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良久,她轻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