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与她说了何事?竟令她体内气血翻涌,以致心神不堪重负而昏死?”
纪怀廉未料到不是药物的效用,而是她对喂药这件事的反应竟如此激烈,心中懊恼不已,低声道:
“她似极为戒备,不肯喝药,本王……便给她试药……”
沈如寂面色凝重:
“殿下,切勿因她一时的混乱不识而过于焦虑。她此时身子极虚,若是心神过于激荡,反易令她彻底陷入混乱。还请殿下……稍安勿躁!”
纪怀廉看着怀中人苍白如纸的面容,眉心因痛苦而紧蹙的细纹,仿佛一尊一触即碎的琉璃人偶。
方才那一刻,他只想证明药无毒,只想驱散她眼中那份刺目的疏离与戒备。却未曾想,自己的急切,竟成了催命的符咒。
沈如寂的话像冰锥,一字字钉入他耳中——
“切勿因她一时的混乱不识而过于焦虑……若是心神过于激荡,反易令她彻底陷入混乱。”
彻底陷入混乱……
他看着她被冷汗濡湿的额发,看着她因昏厥而失了生气的脸庞,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瞬间蔓延四肢百骸。
他刚才竟用这般蛮横的方式,去对待一个刚从鬼门关挣扎回来、心神俱损、记忆全无的人。
他口口声声要护她,却差点成了那个险些将她推入深渊的人。
懊悔如同毒藤,疯狂缠绕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砂石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沈如寂取出银针,动作轻柔而迅疾地在她几处穴位落下,试图稳住她翻腾的气血。
良久,纪怀廉的声音才飘忽得如同梦呓:
“是本王……心急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骇浪已被强行压下,只余一片痛楚与克制:
“沈先生,从此刻起,本王……绝不再擅自妄为。”
他一字一顿:“请你无论如何,要让她活下去。”
哪怕她永远想不起他是谁,永远用这样陌生而戒备的目光看他。
只要她还在这人间,他便……还有余地。
沈如寂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叹息,也有几许复杂的了然。
他未再多言,只轻轻颔首,算是应下了这份沉重到近乎卑微的托付。
“青青……”
一声又一声,皆是那般轻柔的呼唤。
是谁在叫我?
青罗只觉整个人都似在飘浮。四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柔软得她直想沉沉地睡过去。
可总有个声音在唤她,忽远忽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