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乾元帝厉声喝道。
“我视阿郎……如父,”青罗跪伏在地,哭得几乎喘不上气,“陛下却视民女……如蛇蝎!恳请陛下收回旨意!”
纪怀廉只觉心在抽搐。
他明白青罗为何崩溃至此——她的心底把父皇当成了父亲,如今这份孺慕却被无情碾碎。
他双目通红,膝行到了乾元帝跟前,嘶哑地道:
“父皇!青青对您一片赤诚孺慕之心,天地可鉴!她今日若有冒犯,皆是儿臣之过,是儿臣未能护她周全。求父皇勿要怪她!”
“那人心思实是歹毒,是冲着毁她名声去的!若非如此,儿臣又岂会逾矩赶去流觞池?”
“我视阿郎如父……”
乾元帝想起了那些纸笺上的笑话,想起了那些纸笺上的养生诀窍。
高安在一旁擦了擦眼角,张了张口,终是什么也未说。因为他看到乾元帝的脸色已经缓了下来。
乾元帝没有理会纪怀廉,只是盯着青罗的头顶,声音有些干涩:
“你在流觞池机智善辩,到了朕的面前倒是一心求去……你的机辩都去了何处?”
青罗强忍住不再哭泣,哽咽地道:
“陛下心中既有定论……必是民女做了错事尚不自知。大奉有许多规矩礼法,民女并不全懂。”
“民女整日想的只是买卖,朝堂之事全然不通。今日为了自保,情急之下极有可能说了些在大夏寻常、在大奉却是禁言之事。陛下心如明镜,民女知罪!”
半晌,乾元帝才缓缓地道:“起来吧。哭成这样,成何体统?”
他看了高安一眼,高安赶紧走过去扶人。
青罗只觉浑身无力。
今日是把这六年的眼泪都一起流了。那种极度悲伤之后的疲惫,让她想就地躺下去。
她的腿早已跪麻了。高安几乎是架着她走到了凳子旁,又扶着她坐下。
乾元帝瞪了纪怀廉一眼:“还跪着做什么?还不去让她靠着?”
没眼力的东西,没看到那丫头又要滑下凳子吗?难道让他亲自去扶?
纪怀廉忙起身走到青罗身旁的凳子上坐下,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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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帝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还以为她有多智计百出、机敏善辩,竟只会哭。平日也未见她这般软弱过。
他其实并不知,青罗今日所受到的精神打击与惊吓,可以算两世为人最多的一日。
之前被人追杀,知道危机来自何处,所以能坦然应对。
今日流觞池“文杀”的凶险,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她认为的打压无非就是苏裕安或林文昭那般——诗文作得如何,点评几句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