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流觞池各处亭子里的人,看到了永王府的车驾停在那里,看到了永王殿下走向了那位即将离去的姑娘,也看到了两人相携而去的身影。
“是她!”人群忽然沸腾了起来。
远处亭台水榭中,无数道目光定格在那两道并肩的身影上。
雪光映着永王府车驾的徽记,刺得人眼底发涩。
“是永王殿下……”有人喃喃道,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震动。
锦华轩的帷幔被猛地掀开,梁辅半个身子探出窗外,胡须在风里微微发颤。
他盯着那两道身影看了半晌,忽然长长舒出一口气,转头对轩内的徐度和张谦道:
“老夫这心……总算能落回肚子里了。”
徐度没说话,只将手中茶盏轻轻搁在案上。盏底与桌面相触,发出极轻的一声“嗒”。
他望着窗外,眼底那抹复杂的、悬了整日的神色终于散开,化作一丝几不可察的释然。
张谦缓缓起身,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淡道:“戏看完了。二位,老夫先走一步。”
说罢也不等两人反应,便负手朝轩外走去。
徐度也站了起来:“梁公,一道入宫吧!”
另一座亭中,郑修齐与赵澜对坐在窗前,两人面前的茶早已凉透。
“原来……是她。”赵澜低声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永王殿下那位……未来的王妃。”
郑修齐没有说话。
他想起方才——永王为她轻轻拭泪,将她拥入怀中,用大氅裹得严严实实。那动作自然而熟稔,仿佛做过千百遍。
不是王爷对侍妾的恩宠,不是高门对低嫁的施舍。
是丈夫对妻子的疼惜,是……
是他在自己家中,从未见过的那种东西。
郑修齐忽然觉得,父亲口中那个“骨子里荒唐”的人,可能并不荒唐。
一个荒唐的人,怎会在众目睽睽之下,不顾非议,亲自来接一个女人?
一个荒唐的人,怎会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只轻轻说一句“我来接你回家”,便让她卸下所有伪装?
小主,
郑修齐忽然想起那些传言——永王拒婚姚家,宁可以太原赈灾之功,换一道赐婚旨意,自绝前程。
那时他觉得不可理喻。姚家是什么门第?一个追封的忠顺伯之女,又算得了什么?
可今日之后……
他抬眼看了看郑观。
父亲的脸上一片平静,只是那平静里,多了一丝他从未见过的……疑惑。
郑修齐心中一凛:父亲是不是……该重新思量了?
他又看了一眼郑思齐。
老五站在父亲身后,一动不动。方才他几次想要冲出去,被父亲用目光生生按住了。此刻他咬着牙,眼眶泛红,却死死忍着。
郑修齐忽然想起一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