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帷帽后那张看不清的脸,一字一句,如刀锋般刺来:
“这‘本心’——究竟是姑娘读史知礼的澄明之心,还是那‘眼中只见花与雪’的懵懂童稚之心?若诗只见花雪,读史又为何来?岂非自相矛盾?”
青罗在帷帽中翻了个白眼,还没完没了了?我特么是来背诗扬名的,你打压便打压,难不成非要给我扣顶帽子?
来啊,互相伤害吧!
她声音忽然淡了几分,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先生教训得是。”
她垂下眼,语气愈发恭顺:“小女确是好读书而忘根本了。”
顿了顿,她一字一句,缓缓道来:
“女子只需明女德,知礼节,相夫教子,方是正途。女子诗文,只需自怡即可。”
她抬起头,望向那人,帷帽后的目光清澈而平静:
“小女必谨遵先生教诲。日后但有巧思,必不出门;即使出门,也必闭而不言。”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悲怆:
“今日方知……诗能成名,亦可毁誉!诗文既出,作者已死!千人解读皆是作者之过,墨梅终是黯淡,梅花必成绝响,雪梅再不争春,曲终总要人散!”
话音落下。流觞池上,一片死寂。
小亭中,谢庆遥脸色瞬间苍白,呼吸停滞。
随即眼中涌上血丝,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身体因极力克制而微微颤抖。
他缓慢地站了起身。
“侯爷!”墨羽急急地拦在他面前,“不可!”
远处的听云亭中,林文昭身躯微震,闭上双眼,脸上露出深切的痛苦与自责。
他刚刚才“受教”,认可了此女的格局。未料到,转眼就目睹她被逼到自绝诗文。
他不由闭了闭眼,声音沙哑:
“错了……老夫错了。方才只道她机辩,却未深想其处境之险恶。此等英才,竟被宵小以‘礼法’之名,逼至悬崖边。”
他顿了顿,睁开眼,目光中满是痛悔:
“礼法之本,乃为导人向善,非为杀人利器!老夫方才……竟也成了推手之一吗?”
他站了起来,迈开沉重的步伐,再次朝紫云亭走去。
锦华轩里
梁辅重重一掌拍在桌案,震得茶水都洒了出来。
他只觉烦闷无比,心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懊恼:
“傻丫头……你这是何苦!昨日那股子灵劲儿呢?怎么被这腌臜货逼到如此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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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自责:“是老夫昨日……害了你吗?”
徐度的面色沉静,心中却已翻涌如潮。“‘作者已死’……好一个‘作者已死’。”
他轻轻一叹:“这是……文人的殉道。可惜,可叹,更……可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