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谦冷哼一声,不再追问,目光重新落向紫云亭。
紫云亭中,青罗已起身,又是郑重一礼:
“前辈所言,如醍醐灌顶,令晚辈茅塞顿开。”
她直起身,帷帽后的目光清澈坦然:
“晚辈昨晚确又作了一首诗,一直不敢献丑,怕过于厚重失了灵韵。前辈既如此提点,还请前辈能拔冗为小女点评一番。”
又作一首?
赵澜与郑修齐等昨日在场的几人几乎是立即起身,快步走出亭中,朝紫云亭而来。
其他亭台水轩中也纷纷传出脚步声。段玉莲等贵妇们也都放下矜持,纷纷走出亭子,朝紫云亭靠近。
锦华轩中,梁辅竖起了耳朵。徐度的手指紧紧抓住了窗棱。张谦的目光牢牢锁住紫云亭,一动不动。
青罗清脆的声音从紫云亭中缓缓传出,语调平静,声音沉稳:
“梅雪争春未肯降,
骚人搁笔费评章。
梅须逊雪三分白,
雪却输梅一段香。”
紫云亭外的脚步声齐齐顿住。
梁辅轻轻吁了一口气,绷紧的肩膀缓缓放松。徐度抿了抿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张谦眸光微凝,久久未动。
林文昭看向眼前戴着帷帽的女子。
她在面对那些女子与世家子弟时,巧言机辩,锋芒毕露;面对自己时,却谦恭有礼,进退有度。
这首诗,毫无奇崛字眼,平白如话,却意蕴深长,浑然天成——正符合他方才所言“温柔敦厚”、“浑然天成”之旨。
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才缓缓道:
“不知此诗何名?”
“《雪梅》。”青罗答道。
林文昭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此诗……虽中正,然终是议论,少了些含蓄蕴藉。”
顿了顿,他语气微沉:
“更遑论,诗道深邃,非徒赖天资。经史子集,缺一不可。姑娘可有师承?可通经义?所作所诵,皆游离于圣贤道理之外。”
他看向青罗,眼神锐利如刀:
“此等学问,如同沙上筑塔,纵有玲珑之姿,风一吹便散。我辈学子,当以厚植根本为要,岂可追逐此等浮萍之才?”
青罗从帷帽的缝隙中,看着那张中正端方的苍老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