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水的几处亭台,锦帷重重垂落,隐约透出暖黄的光晕,和炭火微响的噼啪声,还有隐隐的说笑声。
最大的一座水轩,檐角悬着鎏金风铃,铃下结着剔透的冰锥,在日光下莹莹生辉。
水轩前,数株绿萼梅开得正好。积雪半融,愈发衬得那玉绿色的花瓣清透如冰片。幽香被寒风筛过,丝丝缕缕,冷冽而又矜贵。
青罗深吸一口气,那香气沁入肺腑,连日来的郁气似乎都散了几分。
她收回目光,正要往紫云亭走去,余光却扫过那水轩——
轩中,地龙与数个错金熏笼烘出融融暖意。两个人影正围炉闲坐。
一位约莫五十余岁,身形魁梧,披着鹤氅,正用竹夹拨弄素面小炉里的银骨炭。火上一铫雪水将沸未沸,白汽袅袅。
另一位稍瘦些,斜倚着隐囊,身形颀长,目光落在窗外的梅枝上。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叩着隐囊,似在寻诗,似在沉吟。
青罗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这种地方,这种人,一看就是来寻诗觅句的酸腐文人。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墨梅,忽然起了玩心。
“墨梅,”她清脆而独特的江南嗓音,在这寂静的冬日里虽然显得突兀,却如银铃般悦耳,“我为你作首诗如何?”
水轩中,那两道目光同时微微一凝,侧耳倾听。
墨梅有些讶异:“姑娘莫哄奴婢。你昨日那首诗,今日都未听得外头的人谈起。这流觞池文人雅士齐聚……你若是作得不好,回头可要遭人耻笑。”
青罗撇了撇嘴:“我只是懒了些,不愿动。谁说有才便要日日作诗的?我整日忙得很,今日见这雪中梅花甚好,要为你作诗,你倒还嫌上了?”
水轩中,那两人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原来不过是个想附庸风雅的娇小姐。这种人在京城见得多了,不足为奇。
墨梅见她神情似又不快,心里也急,可又着实怕她闹笑话。
她无奈道:“那姑娘……说小声些。”
青罗双眼一亮,声音不压反提高了些——
“听好了——谁家洗砚池头树——”
墨梅一把掩住了她的嘴,急得直跺脚:“姑娘,小声些!”
她心里直打鼓。这第一句,半个梅字都没有,要惹笑话了!
青罗拉下她的手,语速极快:“朵朵花开淡墨痕。不要人夸好颜色”
说得急了,她竟被自己的口水呛住,猛地咳了起来。
墨梅忙给她拍背顺气,又心疼又好笑:“姑娘这是要以命作诗吗?”
水轩中,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