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寂看着他,目光平静:“是看了很多遍,也做了很多遍。但你今日做的,和你前日看我做的,是一样的。为什么你能做出来?”
阿桂低下头,想了很久:“因为您做的,每一步都是一样的。”
沈如寂没有说话。
阿桂抬起头,看着他:“您每次清创,都做一样的事。先净手、铺白布、放手臂、解布条、揩脓血、剪腐肉,最后包扎。每一步都一样。”
他顿了顿,“我看多了,就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轮到我自己做的时候,我就照着您做的做一遍。”
沈如寂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不易察觉的东西。
“那你觉得,把这个写下来,有用吗?”
阿桂点了点头:“有用。”
“为什么?”
“因为……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在旁边看那么多遍。”
沈如寂沉默了片刻:“今晚到我房里来。”
他转身走了。
阿桂站在老槐树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阿林凑过来,扯了扯他的袖子。
“哥,沈先生让你去写册子?”
阿桂点了点头。
阿林的眼睛又亮了起来:“那以后册子上会有你的名字吗?”
阿桂愣了一下,低头看着他弟弟:“我的名字?”
“对啊,”阿林理所当然地说,“你写的,当然会有你的名字。”
阿桂没有说话。
他看着手里那个已经被他攥得不成样子的馒头,忽然觉得有点饿。
这天夜里,沈如寂的房里亮着灯。
阿桂坐在桌边,手里握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沓纸。沈如寂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本已经写了大半的册子,慢慢翻着。
“第一条,”沈如寂开口,“清创之前,先净手。”
阿桂低下头,一笔一划地写下来。他写字很慢,有些字还要想一想才能写出来,但写得很认真。
沈如寂没有催他。等他写完,才继续念第二条。
“第二条,铺白布于榻侧,病患伤处置于布上,勿直接触榻。”
阿桂又低下头,继续写。
窗外夜色渐深,屋里只有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烛火跳动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大一小,挨得很近。
写到最后一条的时候,阿桂忽然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