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府,布政使司衙门。
周廷芳端坐在书案后,面色凝重如铁。他面前摊开的,是一本从李顺家中搜出的账册。
账册上的字迹工整,记录清晰:
“四月十五,按察使司书吏王某借银五百两,言‘疏通关节’。”
“四月廿一,按察使司典史张某借银八百两,‘打点粮商’。”
“四月廿八,按察使司经历刘某借银一千二百两,‘押运辛苦’。”
一桩桩,一件件,从乾元二十七年腊月至今,不到半年时间,通过李顺之手从布政使司“借”走的银子,竟高达三万七千两。
而这些银子,最终都流向了几个粮商。
“好一个‘辛苦费’。”周廷芳冷笑,将账册重重合上。
堂下,李顺被五花大绑跪着,额头触地,浑身抖如筛糠。
“周……周大人,卑职真的不知情啊!”他哭嚎道,“他们只说按察使司手头紧,先借用几日,过后便还……卑职只当是寻常拆借,哪曾想……”
“拆借?”周廷芳声音冰冷,“按察使司有司库,为何要向你一个八品司厍拆借?三万七千两,你一个小小的司厍,就敢擅自做主?”
“卑职……卑职……”李顺语塞。
“说不出来?”周廷芳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你告诉本官,这些银子最终去了哪里?那几个粮商,为何要收按察使司的钱?”
李顺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周廷芳俯身,盯着他的眼睛:“李顺,你是聪明人。三万七千两,够判你十个斩立决。若想活命,就老老实实交代——你与按察使司哪些人有勾结?到底在谋划什么?”
“卑职……真的不知……”李顺瘫软在地,声音几不可闻。
周廷芳直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他挥挥手:“带下去,严加看管。别让他死了。”
衙役将李顺拖走后,周廷芳在堂中踱步,眉宇间忧色更浓。
李顺不过是个小卒子,真正的棋手是钱佑宽。这是要将整个布政使司也拖到他们的船上去?!
“大人。”门外传来亲信幕僚的声音。
“进来。”
幕僚快步走入,低声道:“大人,雀鼠关外传来的消息,三千民夫已分段开工,但工具严重不足。许多人徒手搬石,或用木棍撬石,进度极慢。照此下去,至少要两个月才能勉强通车。”
周廷芳眉头紧锁:“工部的工具还没到?”
“没有。听说京城那边也缺铁,工部迟迟拨不下来。”
“两个月……”周廷芳喃喃道,“太原如今的存粮,撑不过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