潞安府东三十里大风岭。几个从泽州来的商队在山道拐弯处发现了三具尸体。
确切地说,是三具被刻意毁去面容、身着商人服饰的男尸,散落在乱石间,周围有激烈打斗痕迹——折断的灌木、散落的山货、凌乱的血迹,还有几枚深深嵌入树干的钱镖。
商队管事吓得魂飞魄散,急忙派人赶回潞安府报官。
未时三刻,潞安府衙役赶到现场。
仵作验尸后确认:三人皆死于刀伤,死后被人用锐器毁去面容,从其中一具尸体怀中搜出的身份路引上,赫然写着:
“江南道扬州府谢氏粮行,少东家谢摇光,年二十有三,赴山西行商赈灾。大奉乾元二十八年三月签发。”
消息如野火般蔓延。
同一日,申时初,雀鼠关。
尹刚接到潞安府传来的急报时,正在关楼上与孙维核对修路民夫名册。他展开信纸,只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谢东家……遇害了?”
孙维也看到了信上内容,倒吸一口凉气:“这……怎会如此?谢东家不是往京城去了吗?”
尹刚捏着信纸的手微微发抖。
“备香案。”他声音沙哑,“设于关楼前。”
“百户,这……”
“照做。”
半个时辰后,雀鼠关楼前摆起简易香案,三炷清香袅袅升起。尹刚肃立案前,深深三揖。
消息不知怎的传开了。关内那些曾被阻十余日的百姓、商贾,纷纷涌来。
有人带来半块干粮,有人摘来山间野花,有人跪下磕头。
“谢东家大恩大德啊……”
“若非谢东家,我们怕是饿死在这关墙下了……”
“老天无眼,怎让好人遭此毒手!”
千余人自发聚集,香火不断。有人痛哭,有人默哀,有人低声念着不知从哪里听来的“谢东家借天兵破关”的传闻。
而此刻,真正的“谢东家”,正以另一种面貌行走在潞安府境内的官道上。
青罗七人已彻底改头换面。
她易容成三十余岁的商人,如今不粘胡子,肤色比之前更黝黑了,穿着半新不旧的绸缎直裰,腰间挂着“姚氏商行”的铜牌。
薛灵等人也各自扮作伙计、护卫,兵器藏于货物中。
午后申时,七人正沿官道缓行,忽闻身后马蹄声急。回头望去,十六骑正从太原方向疾驰而来,马蹄扬起滚滚尘土。
青罗心头一跳——那为首之人竟是丙一,是丙字组六和十个星卫,纪怀廉已经知道她至雀鼠关了吗?
十六骑从他们身侧掠过,眼看就要远去,青罗情急之下脱口喊道:“前面的好汉,可是从太原府而来?”
丙一勒马,回头看向这队不起眼的商队,眼神陌生而警惕:“正是。何事?”
薛灵忙上前,朝丙一拱手,脸上堆起商贾特有的热络笑容:“这位好汉甚是面熟,可是那四通镖局的王镖师?”
“四通镖局”四字入耳,丙一瞳孔微缩。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薛灵,又看了看一行七人,心中已知是谁,面上却依旧平静:“正是在下。不知……”